鐵柱稍微鬆了口氣。
只要將這事兒交代好就行,免得天氣冷下來,這兄妹還沒地方住。
隨後。
鐵柱又轉向大山,聲音壓低了些:「還有個事兒,馨兒那邊,你幫我照看著點,她一個人在屯子裡,萬一有個啥事,你搭把手。」
「鐵柱哥你放心!陶姐姐要是遇到啥事兒,我肯定幫忙!她有啥活兒要干,我第一個去!」
大山一聽,胸脯挺得老高,重重地點頭。
鐵柱看著他那一臉鄭重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又拍了他一下:「那行,明天一早就走,招待所開一周的,你安心住就行。」
將事情安排妥當,現場幹活兒的漢子們也都散了,去大隊長家裡吃飯。
鐵柱隨便墊吧一口之後就回了招待所。
簡單洗了把臉後,剛躺下沒一會兒,就看見大山探頭探腦地進來。
「咋回來這麼晚?」
鐵柱半撐著身子,看了眼窗外黑透的天。
大山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手:「在大隊長家吃完飯,我幫著嬸子收拾了碗筷,又掃了院子...」
「然後呢?」
「然後我又回咱家那兒看了看。」
鐵柱一愣:「看啥?」
「就看看地基唄。」
大山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更憨了:「我蹲那兒瞅了好半天,那地基槽挖得板板正正的,石頭壘得也齊整,看著心裡舒服。」
鐵柱盯著他看了兩秒,忍不住樂了:「你個傻小子,地基有啥好看的?那玩意兒還能看出花來?」
大山也不惱,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嘿嘿,就是想看看嘛,鐵柱哥你是不知道,我站那兒瞅著,就覺得這房子好像已經立起來了似的,三間大瓦房,亮亮堂堂的。」
鐵柱看著他滿眼冒光的樣子,心裡頭軟了一下,嘴上卻還是笑罵:「行了行了,趕緊睡,明兒還得早起幹活呢,你在這做夢蓋房,不如省點力氣明天多搬兩塊石頭。」
「哎!」
大山應了一聲,脫了鞋就往炕上爬。
鐵柱又補了一句:「被子蓋好,別著涼了。」
「知道了哥。」
沒一會兒,大山的呼吸就勻了,鐵柱聽著他那輕微的鼾聲,自己反倒睡不著了。
他翻了個身,想著明天去吉林市的事兒,腦子裡把路線又過了一遍,這才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鐵柱就起來了。
大山還在睡,他沒驚動,輕手輕腳穿了衣服,屯子裡的霧還沒散,到處都透露著涼勁兒了,鐵柱大步流星往鎮上趕。
到了鎮上,趕上了最早那班去市裡的長途,一路晃晃悠悠,等到了吉林市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好在這天冷,車裡不像夏天那樣冒著一股怪味,要不然指定得給鐵柱晃吐了不成。
從出站出來之後,鐵柱在車站附近找了個國營飯店,要了碗麵條,三兩口扒拉完,連湯都喝了個乾淨,連歇都沒有歇,直接就往街上竄。
吉林市比他想像的熱鬧,大街上人來人往,基本啥店都有。
鐵柱也不急,一家一家地轉,一條街一條街地竄。
他先去了幾家大藥房,問了靈芝的行情,人家一聽他要高年份的,都直搖頭,說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店裡最多也就幾年的貨,二十年的想都別想。
鐵柱也不氣餒,又往小街小巷裡鑽,他知道這情況是真的,所以就專門挑一些不起眼的小藥材店鑽。
下午的日頭毒了一陣,又慢慢偏西了。
鐵柱轉了大半天,腿都酸了,總算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藥鋪里收了兩朵七八年的靈芝,品相還過得去,但離他想要的還差得遠。
他把靈芝揣好,站在街邊喘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掛到西邊樓門子上了。
鐵柱琢磨著再轉最後一條街就回招待所歇著,明天再碰碰運氣。
那條街不長,兩邊多是些老鋪子,人也不多。
鐵柱正走著,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同志,留步。」
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緊不慢的勁兒。
鐵柱回頭一看,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個舊皮包,看著像個教書的。
「您叫我?」鐵柱指了指自己。
「對,叫你。」
那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了鐵柱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別著的證件上停了一下:「我剛才在藥鋪那邊就注意到你了,你要買靈芝?」
鐵柱心裡微微一緊,面上卻不顯:「您怎麼知道?」
那人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鏡:「害,我剛才就在藥店裡,聽見你問店員了,我這手裡倒是有一株年份比較高的靈芝。」
鐵柱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那人左右看了看,壓低了些聲音:「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要是有空,咱找個僻靜地方聊聊?」
聽到這話,鐵柱心裡那根弦一下就繃緊了。
他在這邊人生地不熟,之前幾次來吉林市跑黑市,碰到過好幾回釣魚的,嘴上說的漂亮,可真到了交易的時候,多半都是黑吃黑。
要是換成別人,沒準還真就小命不保了。
「行,前面那條巷子口有個茶館,去那兒坐坐?」
鐵柱嘴上應著,眼睛卻不動聲色地往四周掃了一圈,心裡已經不著痕跡的將手槍提到了兜里,就怕這傢伙心懷不軌。
那人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茶館,找了個角落坐下。
鐵柱要了兩碗茶,等跑堂的走遠了,才開門見山:「您剛才說手裡有靈芝?」
「嗯。」
「多少年份的?」
那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急不慢地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五十多年,快六十年了。」
鐵柱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五六十年的靈芝,那已經不是普通藥材的範疇了,說句不好聽的,這玩意兒拿到黑市上去,少說也得四百塊錢往上走,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岳安市政府那邊交代的任務很苛刻,但是這一株靈芝卻完美符合條件。
可越是如此,鐵柱心裡越是謹慎。
誰知道這傢伙是不是故意引誘自己,故意報了高年份?
「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