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放下茶碗,看著鐵柱搖了搖頭。
在鐵柱一臉納悶的情況,語氣平靜的擺了擺手:「我不要錢!」
鐵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盯著對方看了好幾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不要錢?
開什麼玩笑?
這年頭,五六十年的靈芝不要錢,那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區別?
他在吉林市跑了這麼多天,連個二十年的都難碰上,這人倒好,張口就是五六十年的,還不要錢?
事出反常必有妖。
鐵柱把茶碗放下,一隻手已經本能的搭在了槍托上,基本可以斷定這人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估計是想騙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交易,好黑吃黑。
其目的就是自己身上的錢、靈芝,這種人不在少數!
身子往後靠了靠,臉上的笑收了起來:「同志,咱明人不說暗話,您要啥?」
「你可別拿我逗悶子,你既然手裡有這玩意兒,自然就知道這東西不便宜,我還是希望大家都說點實話,免得到時候惹麻煩。」
他這一番話沒說的太透,但是裡面的意思卻很清楚。
意思就是讓這傢伙別耍花招,真要是有別的心思,到時候誰吃虧還不一定。
那人見他這副反應,反倒笑了,笑容裡帶著點苦澀:「小同志你別緊張,我不是跟你耍花樣。」
他頓了頓,手指頭摩挲著茶碗邊沿,猶豫了好半天才開口:「我想要點肉。」
「肉?」
「嗯,狍子肉、鹿肉,最好是新鮮的,實在不行,醃過的也行。」
鐵柱愣了一下。
這年頭,肉確實比錢金貴。
城裡人一個月到頭見不著幾回葷腥,就算兜里揣著錢,去國營大飯店也未必能點上一盤肉菜。
鄉下的日子更不用說了,能吃飽飯都不錯了,所以對方不要錢要肉,倒也不算太離譜。
可問題是,狍子肉、鹿肉,這些東西一般人家根本弄不著,只有靠山吃山的獵戶手裡才可能有存貨。
這人一開口就要這是金貴貨,倒有點古怪了。
畢竟大家都說能嘗嘗味道就不錯了,這傢伙倒好,本來就缺,完事還想吃好的。
鐵柱自己戒指空間裡倒是存著一些狍子肉,是之前上山的時候打的。但這東西他一般不往外拿,基本都是留著自己家裡吃,或者給城裡那些領導送禮。
「咋非得要狍子肉、鹿肉?」
鐵柱狐疑的又問了一嘴:「豬肉、野雞肉不行?」
那人搖了搖頭,臉色也逐漸暗淡下去,總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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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子...她就愛吃狍子肉和鹿肉。」
他聲音低了下去,不知不覺連拳頭都攥緊了,身體都有些顫抖:「年輕的時候,我在林場工作,那時候運氣好還能弄到一些肉吃,我記著第一次吃的就是狍子肉,她說很好吃,後來林場不景氣了,我調回城裡教書,就再也沒吃過。」
他停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就在前陣子吧,我妻子查出了肝癌,是晚期,大夫說,最多還有兩三個月。」
鐵柱端著茶碗的手僵住了。
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些事兒,他沒有說話,而是繼續聽著。
「她現在吃啥吐啥,整個人瘦得脫了相,前兩天突然跟我說,想吃狍子肉,說做夢都夢見年輕時候我給她燉的那鍋肉。」
「說她這輩子最懷念的就是那個時候,什麼都不用想,每天干最簡單的事兒就行。」
男人抬起眼,眼眶紅了一圈,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這段時間我託了不少人,都弄不著,今天去藥鋪本來是想問問有沒有什麼偏方能讓她少遭點罪,正好聽見你在問靈芝...」
「那朵靈芝是我爹留下來的,擱在家裡幾十年了,我本來想著繼續留著,可眼下只能這樣了。」
鐵柱坐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剛才還滿心防備,覺得這人別有所圖,結果人家圖的是這個。
心裡那股子警惕勁兒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堵。
他倒是想起了當初的陶馨,當時兩人還沒有處物件,那時候對方也是為了他爹娘的事兒固執、倔強,恨不得一個窩窩頭都送過去,什麼都能放棄。
「您貴姓?」
「姓周,周德明。」
「周老師。」
鐵柱把茶碗往邊上一推,身子坐直了:「靈芝我先看看貨,行不?」
周德明點點頭,轉而說道:「不過這東西我沒有隨身帶,就在家裡,你要不跟我回去一趟?你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是真沒有想到能碰到要靈芝的人。」
鐵柱點了點頭。
兩人就從茶館往外走,轉而往一片老舊的城區去了。
東轉西轉,總算是來到了地方,那是個小平房,看著相當有年頭了。
「就在這裡。」
周德明推門進去,房間陳設很簡單,只有桌子、椅子。
倒是牆上最醒目的位置掛著一張相片,是一對年輕男女,應該是周德明和他妻子年輕的時候。
「你等我一會,我去拿給你看。」
說完,他就離開了。
不多時周德明重新回來,手裡拿這個布包,在鐵柱面前一層一層開啟,裡頭裹著一朵靈芝。
菌蓋有巴掌大,紫黑髮亮,邊緣有一圈清晰的雲紋,菌柄粗壯,聞起來有一股沉沉的藥香,光看品相就知道不是凡品。
鐵柱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心裡差不多有數了。
這確實是好東西,年份只多不少。
「肉的事兒,我給您想辦法。」
鐵柱把靈芝放回布包里,看著周德明:「不過我得先跟您說清楚,狍子肉我手裡暫時沒有,得回屯子那邊給您湊,我三天內給你送來,咱還在這兒碰面。」
周德明一聽,整個人像是鬆了口氣,連連點頭:「行行行,三天就三天,我等得起。」
前腳剛說完,他又緊張的說道:「肉不用太多,有個三五斤就夠她吃一陣子了,主要是讓她解解饞,狍子肉、鹿肉都可以。」
「好。」
鐵柱心裡一陣感慨。
這是怕自己弄不到,也是煞費了苦心。
臨走之間,鐵柱又往屋子裡看了看,透過房間那半掩的門縫,他看見房間裡的床上躺著一個病怏怏的女人,瘦得皮包骨,渾身上下都沒有什麼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