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從周德明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老城區的巷子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味，這天已經很冷，小風一吹鐵柱止不住的縮了縮脖子。
「溜達一天就碰到了這種事兒。」
鐵柱腦子裡還回想著剛才透過門縫看見的那一幕。
那個躺在床上的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那種人，周德明倒是沒有說謊。
雖然這事兒和他沒啥關係，可就是讓人心裡堵得慌。
鐵柱嘆了口氣，嘟囔一聲：「真是苦命人啊！」
這世道，有錢沒處買肉，有肉沒處換命，兩樣都占全了的，偏偏還留不住人。
他想起周德明攥著拳頭說她媳婦，就愛吃狍子肉，還是當初在剛處物件在林場的時候，這他娘的誰頂的住？
稍微調整一下心跳，鐵柱看了眼時間，還不算太晚，街上偶爾還有幾個行人，裹著衣服急匆匆地趕路。
鐵柱又溜達了一圈，專往那些小胡同、背街小巷裡鑽，眼睛掃著藥材店。
雖然店都不一樣，可進去人家一聽高年份靈芝，頭都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有一家小鋪子的老掌柜倒是多說了兩句：「同志，這東西你要真想找，得去東邊那片黑市轉轉，那邊有倒騰山貨的，不過那地方亂，你自己掂量著點。」
鐵柱道了謝，心裡有了數。
從鋪子出來，他又轉了兩條街，確實沒再碰見什麼像樣的貨。
他抬頭看了看天。
陰著，沒月亮，黑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鐵柱裹緊了衣服，不再耽擱，徑直回了招待所。
他心念一動，把戒戒指空間裡的狍子取了出來，擱在地上，這頭狍子不大，也就不到七十斤的樣子，淨肉差不多只有五十斤。
鐵柱蹲在地上，又從戒指空間裡掏出短刀，比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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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哪下刀都行，他本來想割個二十斤下來，剩下的留著以後用，可刀尖剛抵上肉，他又停住了。
不知道咋地，他腦子裡又冒出周德明那張臉，還有門縫裡那個瘦得脫了相的女人。
鐵柱攥著刀柄，蹲在那兒愣了好一會兒。
「年輕的時候，我在林場工作...我記著第一次吃的就是狍子肉，她說很好吃...」
「就在前陣子...我妻子查出了肝癌...」
周德明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盤旋，就好像是魔怔了一樣。
鐵柱也不由得想起自己和陶馨認識的畫面，如果自己面對同樣的情況，指定也希望比人多幫自己一把。
再說，五六十年的靈芝換幾斤肉，這事兒擱誰身上，都是周德明虧了。
可人家沒多要，說是三五斤就行。
「哎！」
鐵柱嘆了口氣，把刀收了回去：「算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聲，把整隻狍子又收回了戒指空間。
下次去的時候，乾脆一整隻都給他得了。
狍子沒了還能再打，人家那朵靈芝，可是實打實的近六十年的好貨，就是再加上一頭狍子都不為過。
想清楚這一點後，鐵柱心裡反而舒坦了些。
誰家裡還沒有個難念的經？
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吧！
鐵柱脫了鞋、衣服，往床上一躺，打算眯一會兒。
晚上還得去東邊的黑市轉轉，那地方後半夜才熱鬧，現在去太早，黑市還沒開市。
再睜眼的時候，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鐵柱摸出枕頭底下的手錶，開燈瞅了一眼，已經是晚上十點四十。
他翻身坐起來，搓了把臉，穿戴嚴實之後才重新出門。
招待所的走廊里靜悄悄的，前台趴在桌上打瞌睡，鐵柱輕手輕腳地從後門繞出去，冷風迎面撲來，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記得白天打聽到的位置，東市場那片，離招待所大概二里地，走過去不算遠。
一路上人越來越少，等快到東市場的時候，路邊已經連個路燈都沒了。
鐵柱摸著黑走了一段，忽然看見前面一條巷子裡透出隱隱的光亮，還有人影晃動。
這條巷子從外面看平平無奇，甚至有點冷清。
可一拐進去，裡頭卻別有洞天。
巷子不寬，兩邊蹲著、站著不少人，面前鋪塊布，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有賣糧食的，有賣布頭的，有賣舊工具的，甚至還有個老頭在角落裡偷偷賣菸葉子。
人不少，可大家都壓著嗓子說話，嗡嗡的，混在一起也聽不清在嘟囔啥。
鐵柱倒是不著急，先在黑市里轉了一圈，眼睛掃著兩邊的攤子，賣山貨確實有幾家，靈芝也見著了，但基本都是幾年份的貨，菌蓋小，品相也一般。
他搖了搖頭，繼續往裡走。
巷子快到頭的時候，他看見一個攤子，只擺了一小堆東西，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蹲在牆根底下抽菸。
那攤子上擺著幾朵蘑菇、一把干木耳，還有一個布包，半開著，露出裡面一朵靈芝的菌蓋。
鐵柱腳步一頓，蹲下身，伸手把那布包掀開看了看。
這朵靈芝菌蓋有碗口大，顏色深褐，菌柄粗壯，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他拿起來掂了掂，又湊近看了看菌蓋邊緣的紋路。
心裡估摸了一下，差不多二十年的貨。
「這朵咋賣？」鐵柱問。
那漢子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摁，伸出三根手指：「三百。」
「啥？多少？」
鐵柱差點沒笑出聲來。
「三百！」
「三百？」
鐵柱一臉無語，真是給自己當成傻子了：「這玩意兒撐破天也就值個二百，你張嘴就要三百？」
他把靈芝放回去，語氣平淡：「一百五，我收了，多一分都不要。」
那漢子臉色一變，張嘴就要說話。
鐵柱也不急，站在那兒，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你這靈芝品相是不錯，可二十年的貨，賣三百，你自己心裡清楚這價合不合理。」
「你要覺得行，咱就成交，不行，你留著慢慢等大冤種。」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那漢子猶豫了一下，看著鐵柱的背影，咬了咬牙：「哎，同志，你等等！」
「一百五太低了，你再添點，再添點我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