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多一分我都不要。」
瞅著那漢子的模樣,鐵柱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漢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行行,一百五就一百五,拿走拿走。」
鐵柱從兜里掏出錢,數了一百五遞過去,把靈芝仔細包好揣進懷裡。
漢子接過錢,數了兩遍,揣進兜里,嘴裡還嘟囔著:
「這年頭,好不容易碰到個識貨的,結果還是個鐵公雞!」
「算了算了,不管咋說今天也是開張了。」
鐵柱白了他一眼,沒有理會,繼續往巷子深處走。
靈芝到手了,可他還想再轉轉,萬一還能碰上更好的呢。
可接下來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他又轉了兩三家攤子,靈芝倒是見了著幾朵,可年份比他那朵還不如,菌蓋薄得跟紙片似的,一看就是兩三年的貨,連問價的興趣都沒有。
有一家倒是擺了個小一點的靈芝,他拿起來看了看,大概七八年的樣子,品相還湊合。
攤主是個老太太,見他有意,小心翼翼地問:「同志,這個...你看能給多少?」
鐵柱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大娘,這朵品相還行,不過我要收年份久一點的,您這朵留著慢慢賣吧。」
老太太有點失望,但也沒說啥,點了點頭又把靈芝包回去了。
鐵柱站起身,心裡嘆了口氣。
這趟黑市逛下來,高年份的靈芝就那一朵二十年的,剩下的要麼是幾年份的便宜貨,要麼品相不行。
他倒是可以再收幾朵普通的湊湊數,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
市政府的採購任務,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收山貨,只要東西好,從哪來的都無所謂,裝上車拉回去就完事。
可這回是市政府那邊的單子,走的是公家的手續,每一筆都得有據可查,黑市里淘來的貨,沒票沒據,來路不明,到時候往單子上一填,財務那邊一核,也沒法報。
真要出了事兒,他自己倒不怕,可這多少影響自己在市政府的聲名。
鐵柱心裡有數,這種任務,寧可量不夠,也不能湊合。
於是他收了心思,不再往山貨攤子那邊看,順著巷子繼續往前走。
黑市越往深處越雜,賣啥的都有。
除了山貨糧食,還有賣舊衣服的、賣鐵鍋菜刀的、甚至還有個蹲在角落裡偷偷賣子彈的,鐵柱瞟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這東西他暫時用不上。
走到巷子拐角的地方,鐵柱忽然腳步一頓。
角落裡擺著個不大的攤子,上面鋪了一塊深色的舊布,布上零零散散放了些東西。
有舊硯台、幾枚銅錢、兩三個小瓷瓶,還有兩捲髮黃的畫軸。
攤主是個瘦高個的男人,五十來歲,戴著一副缺了一條腿的眼鏡,用繩子綁在耳朵上,正縮著脖子坐在馬紮上打盹。
鐵柱本來是不打算停的,但是既然來了,看看也沒啥事兒。
別人只知道這東西給換不了吃的、換不了喝的,沒啥用,但是他知道這玩意兒用不了多少年,就能能值錢。
想到這兒,鐵柱便蹲下身子,隨手拿起一枚銅錢翻了翻。
那攤主聽到動靜,一下子醒了。
揉了揉眼睛,才發現是來了客人,立馬來了精神起來,堆出一臉笑:「同志,看上啥了?隨便看,隨便挑!」
鐵柱沒理他,把銅錢放下,又拿起那方舊硯台看了看。
硯台不大,石質一般,邊角磕了一塊,估計值不了幾個錢,他又放下,手伸向那兩卷畫軸。
「哎哎,同志,那畫你可得輕點。」
攤主趕緊湊過來,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這可是老物件,你看看這紙,這墨色...」
鐵柱瞥了他一眼,沒吱聲,把畫軸展開看了看。
紙上畫的是山水,筆法倒還工整,可那墨色發浮,紙也不對,他心裡就有數了,這玩意兒八成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也值不了幾個錢。
「這畫咋賣?」鐵柱隨口問了一句。
攤主一聽他問價,眼睛立馬亮了,伸出五根手指頭晃了晃。
「五十?」
鐵柱皺了皺眉,這價格已經算是在搶了。
「五百!」
對方一開口,鐵柱手都跟著一抖,差點把畫軸給扯了。
他抬起頭,盯著攤主看了兩秒,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五百。」
攤主一臉篤定,還煞有介事地指了指畫軸上的落款:「你看看,這可是名家手筆,五十塊錢你上哪買去?」
鐵柱把畫軸慢慢卷好,放回攤子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句話都懶得多說,轉身就走。
就算自己不是啥行家,可也不能把自己當成豬吧?
這地兒亂不亂不敢說,但是是真宰人啊!
「小同志你別走啊,這真是好東西,你要是錯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
男人還是不肯罷休,鐵柱搖了搖頭,扭頭回去說了一句:「你這玩意兒,五百塊錢能買一摞,騙騙傻子還行。」
「你胡說啥!我...我這是好東西,說不行是你沒眼力勁兒!」
「我雖然不太懂行,可這紙、這墨,最多也就是幾十年的東西,你那落款印泥的顏色都不對,糊弄街邊的大娘、大爺倒行。」
一聽這話,攤主臉上有點掛不住,一陣青一陣紫的。
可他一臉都蹲了好幾天了,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今天好不容易來了個鐵柱,難能這麼輕易放走?
「哎哎哎!小同志別走啊,那你說多少?」
鐵柱腳步停下,斜睨著看了一眼攤子上的東西:「五十。」
「五十?」
男人一愣,臉上都是不甘的表情,這價格實在太肉疼!
可這價格太少了,他出了就是虧,不出也是虧,最後思索了許久之後才咬了咬牙:「行!小同志,就看我們有緣,這張畫五十塊就給你了,我今天虧本了,就當交個朋友!」
「你理解錯了。」
鐵柱搖了搖頭,直接說道:「我不是說這畫五十塊,我是說你這攤上的東西加一塊,一共五十塊。」
「你要是沒問題,我就包圓兒了,不行就算了,你另找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