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聽見動靜，鐵柱也跟著皺眉。
抬頭看過去後，這才發現周德明的肩膀僵了一下，緊跟著身體也開始慢慢抖動。
屋子裡安靜得嚇人。
周德明站在門口，手指頭死死抓著門框，也不知道愣了好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了進去。
鐵柱放下茶杯，起身跟了過去。
來到門口後，房間裡的光線有點昏暗，周德明就癱坐在床頭。
他伸出手抓著病榻上女人的手，一聲聲的輕輕呼喚：「媳婦兒？」
「媳婦兒你醒醒，我弄來了你喜歡的狍子肉，今晚咱們可以好好吃一頓了，足足一整頭呢...」
越說他的聲音越飄，越哽咽。
鐵柱沒有跟進去，周德明的聲音沒有停，門外也時不時傳來小孩的嬉笑聲，一切的似乎都和往常無異，可這間屋子裡，卻壓抑的有點嚇人。
過了好一會兒，周德明從裡屋出來了。
他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熨斗熨過一遍，平平整整的，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他走到鐵柱面前，兩眼通紅，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小同志...讓你見笑了，我媳婦兒她...她睡得沉，就讓她睡吧...」
鐵柱往裡看了一眼，心中瞭然的點了點頭：「嗯。」
周德明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往隔壁房間走：「對了，今說好給你靈芝的，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
「周老師，還是...不用了吧。」
鐵柱折返回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先忙吧，狍子我送你了，靈芝的事兒之後再說。」
「不不不！一碼歸一碼，靈芝...還是要給的。」
周德明一邊說一邊往房間裡走，嘴裡小聲不斷的重複著：「咱們說好的，說好的...」
見此，鐵柱沒有再說什麼。
沒一會兒的時間，周德明就拿著靈芝出來了，直接遞給了鐵柱。
看著手裡成點點的靈芝，鐵柱的聲音不高：「周老師，靈芝的事兒，謝了。」
「沒...沒事兒，今天我就不留你了...」
周德明擺了擺手，勉強擠出一抹笑。
鐵柱點頭，推開門往外走，冷風一下子灌進來，他裹緊衣服走了出去，天已經暗透了，遠處的天邊壓著一層灰濛濛的雲，像是要下雪了。
家門關上，他走了幾步之後，房間裡忽然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呼聲，鐵柱嘆了口氣：「苦命的人啊。」
鐵柱從周德明家那條巷子出來之後，心裡頭堵得慌，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沿著老城區坑坑窪窪的石板路往前走，巷子兩邊的路燈都亮了起來，鐵柱深吸了一口冷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逼著自己琢磨正事兒。
整個城裡的藥店基本都跑遍了，但是人參找的還是不夠。
今天又跑了一整天，加上周德明給的這朵將近六十年的，攏共也就兩朵像樣的貨，市政府那邊的任務，光靠這點東西肯定交不了差。
可現在的還能去哪裡找？
要是在找不見，明天就得回屯子了，這麼浪費時間也不是辦法。
鐵柱心裡已經做好了打算，再在附近兜一圈，碰碰運氣，實在不行就先把這些靈芝寄回去，免得岳安城那邊等急了。
鐵柱順著老城區的巷子漫無目的地走著，這一片他前兩天只是路過，根本沒有細看，現在一對比，簡直比周德明家那一片更舊。
他拐過一條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的巷子，又穿過一個小十字路口，正準備往大路上走的時候，鐵柱都把自己整笑了。
「這是不是病急亂投醫？找靈芝都找到這種地方來了。」
鐵柱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很長一段時間他為了找靈芝，找的焦頭爛額，今天跑到這地方來找簡直就是瘋了。
可走著走著，他腳步忽然一頓，跟前是一個小店面，絲毫不起眼，門臉窄得只夠一個人進出。鐵柱抬頭瞅了一眼，招牌掛在門楣上，木頭已經朽得發黑，上面的字只能看到半個，但鐵柱眯著眼東平西湊，心裡猛地一跳。
國營藥材店？！
鐵柱愣了一下，這裡也是國營藥材店？
這犄角旮旯的地方竟然還有這種店，這正經人誰能找得到的？
要不是今天他在這裡亂竄，還真找不到，沒有多想，鐵柱伸手推門走了進去。
鋪子裡頭比外頭看著稍微大點，但也就一間屋子的面積，靠牆一排木頭柜子，漆皮掉了大半，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
聽見動靜，老頭抬起頭，從鏡框上面看了他一眼：「同志，買藥？」
「大爺，我打聽一下。」
鐵柱往前走了兩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著隨意些：「您這兒有沒有高年份的靈芝？越長越好的那種。」
老頭放下報紙，上下打量了鐵柱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狐疑：「靈芝？」
「對，靈芝。」
鐵柱點頭，其實心裡已經想到了結果。
但是心裡早就坦然了，自打來到了黑省之後，碰到壁不在少數。
老頭沒著急回答，伸手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灰撲撲的登記簿翻了兩頁，嘴裡頭念叨著：「靈芝....靈芝...你等會兒啊。」
不差一會兒的功夫，老頭抬起頭來，說了一句話，差點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有，五十年的一支，十多年的還有十幾支，十年以下也還有不少，你要多少？」
鐵柱整個人僵了一下，隨即往前一湊：「大爺，您說的是真的？真....真有這麼多？」
「你這同志，我還能騙你不成？」
老頭被他這反應逗得笑了一下，從櫃檯後面慢悠悠站起來，走到靠牆那排柜子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裡面果然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靈芝，個頭大小不一。
其中那支五十年的往那一擱，品相肉眼可見比旁邊的好出一大截，屬於降維打擊。
鐵柱湊過去看，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伸手拿起那支五十年的，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紋路清晰，色澤深沉，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老貨，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一看，鐵柱的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來：
「這支五十年的怎麼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