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功夫。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羊肉就端了上來,濃香撲鼻。
奶白的燙傷還撒了把蔥花,看著就饞人。
石頭娘又端來幾盤炒菜,一盤雞蛋炒木耳,一盤醋溜白菜,還有一碟子鹹菜疙瘩。
「家裡沒啥菜,招待不周啊!」
「害,嬸子你說的哪裡話,這麼多菜都饞死我了。」
鐵柱笑呵呵的應了一聲。
其實這幾個菜別說是在屯子裡了,就是拿到城裡,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今晚主食就是這兒了。」
石頭媳婦抱來一摞玉米面餅子,金黃黃的,還冒著熱氣。
「來來來,上炕上炕!」
石頭娘招呼著,把羊肉盆往炕桌正中一放:「鐵柱,小陶,別客氣,趁熱吃!」
石頭爹從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瓶身上的標籤都磨白了,他拿袖子擦了擦,笑眯眯地說:「這酒還是去年秋上打的,一直沒捨得喝,今天鐵柱來了,咱整點。」
「得,叔,我陪您喝。」
鐵柱接過酒瓶,先給石頭爹倒了一盅,又石頭到了一盅,最後才是自己。
酒盅一碰,辣酒下肚,話匣子就開啟了。
石頭娘一個勁兒地給陶馨夾菜,筷子就沒停過,專挑那肥瘦相間的羊肉塊往陶馨碗裡擱:「小陶,多吃點,這羊嫩著呢,一點不膻。」
陶馨碗裡的肉堆得小山似的,她趕緊用手護住碗口:「嬸子,夠了夠了,你們也吃,要不這都被我一個人吃了。」
「別客氣別客氣,家裡還有呢,鍋里還燉著半鍋,夠吃!」
石頭娘又夾了一筷子木耳雞蛋放她碗裡:「你這孩子太瘦了,得多吃點,不然冬天冷,哪裡能扛得住凍?」
陶馨哭笑不得,朝鐵柱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鐵柱嘿嘿一笑,把自己碗遞過去:「嬸子,您給我夾點,她碗裡真裝不下了。」
石頭娘笑罵一聲:「你就護著吧!」
嘴上這麼說,可還是給鐵柱碗裡夾了兩塊。
陶馨低頭咬了口羊肉,燉得爛糊,一抿就化,滿嘴的肉香。
她確實愛吃這口,不知不覺就吃了好幾塊。
石頭娘看在眼裡,喜滋滋地又給她添了一勺湯:「喝湯喝湯,這湯最驅寒了。」
酒過三巡,石頭爹臉紅了,話也多了起來,拉著鐵柱講今年的收成,講隊裡的事,講東家長西家短。
鐵柱一邊應著,一邊惦記著靈芝的事,可又不好打斷老爺子的話頭,只能耐著性子聽著。
石頭在對面朝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急。
好不容易等石頭爹講得告一段落,端起酒盅咂了一口,石頭趕緊接過話茬:「爹,你吃點東西墊墊,我跟鐵柱出去抽根煙,透透氣。」
石頭爹擺擺手:「行,你們去吧!」
石頭把酒盅一放,跟著鐵柱走到了外面,鐵柱掏出煙,給石頭點燃。
「石頭哥,你說的靈芝咋回事兒啊?」
他聲音壓得低了些,也察覺到了有點不對勁。
真要是那麼容易獲得,之前在炕上的時候就說了,根本就不用跑到外面偷摸說。
「鐵柱,你聽我說。」
「前年秋上,我去北溝那邊砍柴,碰見個跑山的老把頭,姓林,七十多歲了,一輩子在山裡轉悠,識貨得很。」
「他跟我說,北溝往裡走,過了三道砬子,有一片老林子,裡頭有幾棵老椴樹,樹齡沒有一百年也有八十年,老椴樹上出靈芝,那是出了名的。」
鐵柱聽得認真,眉頭微皺:「北溝?那地方我聽說過,路不好走,一般人也過不去吧?」
「是不好走,得翻兩道嶺,還得蹚一條河,可那老林子在溝最裡頭,平時沒人去,林子裡頭陰濕,正是靈芝愛長的地方。」
石頭頓了頓,壓得更低:「那老把頭說,他早些年在那片林子裡採過一隻靈芝,足有臉盆那麼大,年份往四十年上數,只多不少。」
鐵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我騙你幹啥?不過那老把頭說了,那地方邪性,進去的人少,路也難記,他也就是年輕時候走過一兩回,後來再沒去過。」
石頭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你要真想要四十年的靈芝,北溝那片老林子,是唯一的指望。」
鐵柱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啊?那老把頭說有那麼多靈芝,他咋就弄了一支回來?」
按理說,人見了能發財的東西,肯定是一股腦全拿回去了,這老把頭這麼有定力,竟然就采了一支,這怎麼想怎麼奇怪吧?
石頭聽了這話,沒急著接茬,先狠狠吸了口煙,菸頭在夜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靠著牆根,仰頭吐出一口白煙,半晌才嘆了口氣。
「你以為那老把頭不想全拿?他做夢都想。」
石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屋裡人聽見:「可那地方,有兩隻老虎守著。」
鐵柱夾著煙的手一抖,菸灰掉在鞋面上,他渾然不覺,直愣愣地盯著石頭:「你說啥?老虎?還是兩隻?」
「兩隻,一公一母,都是成年的大蟲,毛色油亮,一看就是那片地界的老大了,沒啥東西給敢去招惹他們。」
石頭把煙屁股丟在地上,拿腳碾滅了:「老把頭說,他那年進去的時候,剛摸到那幾棵老椴樹底下,就聽見一聲吼,震得樹葉子簌簌往下掉。」
「他抬頭一看,那母老虎就趴在樹杈上,離他不到三丈遠,兩隻眼睛跟燈似的盯著他,他當時腿就軟了,癱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鐵柱聽得後背發涼,喉嚨發緊:「那他還敢采靈芝?」
「他哪裡是采的?是撿的。」
石頭苦笑一聲:「那靈芝長在樹根底下,他連滾帶爬的時候,手正好碰到一隻,順手就攥住了,連根都沒敢拔斷,連滾帶爬地跑出來的。」
「那公老虎在後面追了他半里地,他鑽進一條石縫裡才躲過去,在裡頭蹲了一宿,天亮才敢出來。」
鐵柱半天沒說話,手裡的煙燒到了指頭,他才猛地一甩,罵了一聲:「這他娘的...兩隻老虎守著,這比登天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