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為啥一直沒跟你提?」
石頭抱著胳膊,靠著牆,一臉無奈的說道:
「我前段時間,我就打著巡山的旗號,專門去了一趟北溝,我尋思著,不就是兩隻大蟲嘛,我手裡有槍,躲著點走,見機行事不就行了?」
「結果你猜咋著?」
鐵柱抬頭看他。
「我連那三棵老椴樹長啥樣都沒見著。」
石頭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憋屈:「剛過了三道砬子,還沒蹚河呢,就看見雪地上一串腳印,比碗口還大。」
「我順著腳印跟了半里地,就看見那兩隻大傢伙趴在林子邊上曬太陽,那公老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肩高得有一米多,尾巴跟鋼鞭似的。」
「我躲在塊大石頭後面,大氣都不敢出,那母老虎耳朵一動,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我跟你講,那一眼看得我後脊梁骨都涼透了。」
「你沒開槍?」鐵柱問。
「開啥槍?我手裡就一桿老套筒,打兔子還行,打老虎?那玩意兒皮糙肉厚,一槍撂不倒,它撲上來我就沒了。」
石頭搖了搖頭,現在想想都是一陣後怕:「我趴在那兒半個鐘頭,手腳都凍麻了,那倆才慢悠悠地走了,我趕緊順著原路退回來,連靈芝的影子都沒見著。」
鐵柱把煙盒掏出來,又抽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夜色里,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腦子飛快地轉著。
那兩隻老虎守著靈芝,老把頭只撿了一隻回來,還是連滾帶爬撿的。
石頭前些天去了一趟,連老椴樹跟前都沒走到。
這靈芝要真在那種地方,憑他一個人,別說采了,靠近都靠近不了。
可他轉念一想,市政府的採購任務壓在頭上,製藥廠那邊催得緊,他跑了這麼久,四十年以上的靈芝連個影兒都沒有。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線索,難道就因為兩隻老虎,就這麼放棄了?
他把煙抽到一半,忽然把菸頭往地上一摁,抬起頭來,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石頭哥。」
「嗯?」
「咱倆一塊去。」
石頭一愣,隨即瞪圓了眼睛:「你瘋了?我剛才說的你沒聽見?那兩隻大蟲...」
「聽見了。」
鐵柱打斷他,一本正經的說道:「可你想想,那地方老把頭去過,你也去過,那兩隻老虎就在那一帶活動,說明它們的地盤就在那兒,跑不了,咱們要是準備足了,帶上兩桿好槍,未必就干不過它們。」
石頭盯著他看了半天,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聲:「你小子,膽子倒是大。」
「不是膽子大,富貴險中求。」
鐵柱認真地說:「就算沒有製藥廠那邊的事兒,光是這些靈芝放在那,就足夠讓人心動了,這要是不去太虧了。」
「更何況,這採購任務,我跑了快一個月,吉林瀋陽都跑遍了,二十年的都少見,別提四十年的,如今好不容易有指望了,為了任務也好,為了自己也罷,都想試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不也去了嗎?你要是真怕,你也不會去那一趟。」
石頭被他這話說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拍了拍鐵柱的肩膀:
「行,你小子行。」
「不過咱得把話說前頭,這回進山,得準備充分,兩桿槍,子彈得帶足,乾糧最少帶三天的,還得帶上繩子、砍刀。」
「那地方路難走,進去了就沒法退,得一次性把事兒辦利索。」
「成,你說了算。」
鐵柱點頭,心裡倒是一陣感慨:「你比我熟悉那片山,路線你定,裝備你列單子,我去弄。」
石頭想了想,又說道:「還有,咱得先去找一趟那個老把頭。」
「他年紀大了,不指望他進山,可他記得路,讓他給咱畫個路線圖,把三道砬子和那片老林子怎麼走、哪個方向有石縫能躲、哪條河好蹚,都問清楚了。」
「那老把頭住哪兒?」
「隔壁屯子,看林子的棚子裡,明兒一早咱倆騎車過去,一個鐘頭能到。」
石頭看了看天色,直接說道:「今晚早點歇著,養足精神。」
兩人又在外頭站了一會兒,把細節大致商量了一遍。
鐵柱問清了老把頭姓林,七十多歲,孤身一人,靠給人指路和采山貨換糧食過日子,石頭還說這老林頭脾氣古怪,得帶點酒去,他好這口。
屋裡頭,石頭娘的聲音傳出來:「石頭!鐵柱!你倆在外頭幹啥呢?菜都涼了!」
「來了來了!」
石頭應了一聲,拉著鐵柱往回走。
進了屋,熱氣撲面而來,陶馨正跟石頭媳婦聊著什麼,見他倆回來,抬頭看了鐵柱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問詢。
鐵柱朝她微微點了點頭,陶馨便沒再多問。
一般鐵柱的事情自己都能拿捏的很好,根本不需要多問,當然,就算陶馨真的問了,鐵柱也不會說,畢竟這次進山和之前不一樣。
雖然之前鐵柱也打過老虎,可是那時候畢竟裝備很豐厚,哪像現在要啥沒啥?
石頭爹已經喝得半醉,靠在被垛上打盹,嘴裡還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石頭娘又端來一盆熱過的羊肉,招呼著:「快吃快吃,這羊肉得趁熱,涼了就膻了。」
鐵柱擺了擺手,緊跟著說道:「嬸子,夠了夠了,我們都吃不下了!」
「說的啥話?是不是看不起嬸子?」
石頭娘擺出一副認真的模樣,臉上還帶著幾分嗔怪。
鐵柱和陶馨相視一眼,最後無奈又幹了一碗羊湯。
這一頓飯徹底吃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石頭給兩人送到門口,說道:「你們回去路上慢點,明天見鐵柱。」
「好!」
鐵柱和陶馨離開之後,往回走路上還順道去看了看陶馨的爹娘。
之前說房子漏風的地方都已經補上了,這段時間一家人過得還不錯,有鐵柱給的大米、肉,日子比屯子裡絕大多數人都不錯。
回去的路上,陶馨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盯著鐵柱問道:「你和石頭哥商量了啥事嗎?」
「我總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心裡總是有種不踏實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