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傑壓根沒往別處想,只當是警察隨便問問,便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
「你少廢話,你給我說,那把刀哪去了?」那警察緊跟著追問道,語氣陡然嚴厲了起來,像是抓住了什麼要緊的線索。
李軍傑又說道:「刀啊,我祭祀完了這刀,我就扔到河裡邊去了,這東西不能留啊!」
李軍傑也不知道,兇器是所有證據裡面最有說服力的證據。
「好好的殺豬刀,那麼鋒利,你怎麼說扔就扔了啊?」
另一個警察也忍不住插了句嘴,語氣里滿是懷疑,顯然覺得這說法站不住腳。
李軍傑說道:「哦,算命的跟我說了,燒完了紙,就得把刀扔到河裡面去,這樣才能洗乾淨了我的血債啊!」
李軍傑煞有介事地這麼一說,倒顯得那算命先生的話,在他這兒就是金科玉律一般,半點不容置疑。
警察感覺他是在胡扯,但是,沒有辦法,只能繼續順著血債,繼續問了。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人怕不是腦子有點不清楚,可案子到底得往下問,便耐著性子接著問。
「那行,你跟我們說一說,你的血債吧!必須跟我說實話,不許胡扯蛋啊!」
李軍傑想了想,說道:「嗯,前輩子的事,我不知道,就這輩子吧!我是一個殺豬宰牛的,我就幹這個活啊!古人說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就是說了,那些真正的殺豬的呢!那是因為,我要殺了豬啊,牛啊,賣他們的肉什麼來換錢,我才殺它們的。沒辦法啊,那些買肉的人,給我錢,我就得殺!所以,不管是買肉的,還是被我殺的牲口,它們兩邊的罪孽全都在我一個人的身上了。所以,我得請血債啊,要不然啊,我手上的冤親還有債主,都太多了,我一輩子都不順啊!」
李軍傑還真是挺迷信的,但是,他不這麼認為,而且,還說得頭頭是道,顯然是那個算命先生沒少給他灌輸這些個道理,聽得兩個警察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嗯,那為什麼你偏要那一天早上,你就想起來了,要去河邊洗手再燒紙,然後把刀子又扔了啊?選個別的時間,那不可以嗎?」
那一個警察繼續訊問著,顯然是想從他話里找出些破綻來。
李軍傑又說道:「我可是花錢找了個正兒八經的大師,他給我算命,算出來的啊!他給我算出來的啊,就是那天的卯時啊,往那個艮位走的,遇到了河水而停下。我再燒黃紙三打,繞著屠刀十圈,然後,把刀沉入河水內,冤孽消除。在燒紙錢,先用河水洗一遍,算是去掉污穢,那樣,就可以改命了。我跟你們說啊,多有本事吧,那個大師的本事老大了。他還跟我說了,只要是我把這件事情,給解決了。那我這一輩子啊,不僅衣食無憂。到了五十歲,我還能大紅大紫,名揚天下,成為先進典型呢!」
李軍傑一說起來了那個算命先生,眼睛都亮了起來,彷佛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指望,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股子篤定的神氣。
李軍傑也算是徹底相信了這個所謂的算命大神了。
那個一直主問的警察耐著性子聽到這兒,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打斷他,問道:「你說的這個大師,收了你多少錢啊?」
警察這麼一問,看起來是想從他花錢的數目上,再琢磨出點門道來,其實,卻是找破綻。
李軍傑想了想,老實答道:「不多,就五十塊錢。我一開始還嫌貴,尋思著這錢都夠買半扇豬了。可是啊,人家說了,這可是改命的大錢,捨得了這二百塊,往後能換來一輩子的順遂,值當!我一咬牙,就給了。」
李軍傑一邊說著,一邊還比畫著,彷佛那五十塊錢花得有多值。
「五十塊錢,就讓你大老遠跑到河邊上,又是洗手又是燒紙,還把好好的一把殺豬刀給扔河裡頭?」
那個記錄的警察也忍不住開口,語氣里透著幾分不解和嘲諷:「你這血債,到底值幾斤肉啊?」
李軍傑一聽這話,倒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心事,趕緊正色道:「大哥,你可別這麼說。血債這東西,那是拿命算的,跟我賣幾斤肉能是一回事嗎?我這一輩子殺生,手上沾的血,那都是要還的。大師說了,我要是不趕緊把這血債洗乾淨,別說這輩子發不了財,就是到了下輩子,那也翻不了身,一輩子都得受窮受苦。」
他說著說著,還把手舉起來,在自己眼前看了看,彷佛那上面當真沾著什麼看不見的血。
「那你這個大師,除了讓你燒紙、扔刀,還讓你干別的沒有?」
(請記住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主問的警察又追問了起來,顯然是想從他嘴裡再套出點旁的來。
李軍傑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就這些。大師說了,只要照著這個法子,把卯時那一趟走完了,我這血債就清了,往後就能安安生生地過日子。」
李軍傑這麼一說,倒顯得那算命先生交代的事,在他心裡比天還大。
兩個警察又對視了一眼,那記錄的警察把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又放下,壓著聲兒對主問的警察說了句。
「這傢伙,怕是被人拿封建迷信那套給洗了腦了,自個兒都信得死死的,估摸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主問的警察沒接話,只是哼了一聲,又轉向李軍傑,繼續往下問。
這一套話說了下來,兩個訊問他的警察都笑了,笑得都合不攏嘴。
一個警察笑著直搖頭,一個警察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顯然是被他這套「血債」「改命」「先進典型」的說辭給逗樂了。
他們兩個人,怎麼也沒想到,現在都是二十世紀了,這世上還真有人把算命先生的話當成天條一般信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