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起來,那頓打挨得冤不冤?她也說不上來,只知道眼前這個老姐妹過得好好的,她心裡就踏實,就覺得那頓打沒白挨。
陳嬌嬌停住了笑聲,問道:「哦,那你說下吧,你從哪裡偷來的那些錢啊?」
李瑞博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說道:「嗨,不重要了,反正都挨揍了,過去了。我啊,全都是為了你啊,你這個壞女人。」
李瑞博的嘴上說著「壞女人」,眼裡卻沒有半分責怪,倒像是把這三個字當成了最親暱的稱呼,喊得格外順口。
陳嬌嬌故意笑了兩聲,摟住了李瑞博,剛才還在笑呢,現在突然就哭了,變臉就在一瞬間,要不說,女人善變呢,情感上的變化,是說來就來的。
陳嬌嬌臉上的那一些笑意還掛在眼角沒散乾淨,眼淚卻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順著臉頰直往下淌,落在李瑞博的肩頭上。
「瑞博啊,博博啊,你知道嗎?寶寶心裡苦,苦啊,我的心裡特別難受啊,我真是活得沒意思啊,我好想去死啊!」
陳嬌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哭了出來,那真是一個傷心欲絕啊。
陳嬌嬌的整個身子都在抖,像是心裡頭壓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她找到了一個能傾瀉的口子,一下子全塌了下來。
李瑞博搞不懂了,剛才還笑呢,怎麼突然就哭了,還哭得這麼傷心,傷心到了讓她無法想像。
李瑞博這一時,她也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拍著陳嬌嬌的後背,不知道該怎麼是好。
李瑞博就問道:「哎呦,你這是咋的了,剛才不是喝酒挺開心的嘛,有說有笑的。」
陳嬌嬌擦了一把眼淚,哭著說道:「哎,你不知道啊,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媽……我的媽媽,她去世了。我媽媽啊,命苦啊,她這一輩子什麼福都沒有享過。現在,她沒了,沒了。瑞博啊,你……你知道我的心裡現在是什麼感受嗎?我的心裡好難受啊,我說不出來的那一種難受啊!就是因為我媽媽沒有了,這麼大的一個宏正縣啊,我竟然找不出來一個人可以跟我下心裡話的。真的,連一個可以跟我說話的人都沒有啊。沒有人,能跟我說話啊!」
陳嬌嬌說著,哭腔越來越重,一句一個淚,一句一個喘,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攢下來沒人聽的話,全都倒給眼前這個老同學聽。
陳嬌嬌一邊哭著,她心裡還在想著母親這輩子,一天福都沒享過,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到頭來她人還在國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等趕回來,母親已經不省人事了。
這一想,陳嬌嬌的心裏面的,那根弦就崩得更緊了,哭得話都說不利索,只是揪著李瑞博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
陳嬌嬌哭到後來,連話都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可那些憋在心裡頭的委屈,卻一句一句地往外淌,怎麼也止不住。
陳嬌嬌撲倒在了李瑞博的身上,哭哭啼啼的,把她的肩膀都哭濕了,就像是被潑了一杯水一樣,差一點就濕透了。
陳嬌嬌整個人軟趴趴地掛在李瑞博身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自己哭化了似的。
李瑞博輕輕撫摸著陳嬌嬌的頭,安慰道:「哎呀,別這樣啊,你放心,我跟你說話啊,咱們說話啊!我在呢,我一直在守著你呢啊,你放心啊,有我在,你就不會走上絕路的。」
李瑞博的語氣放得很輕很軟,像是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地順著陳嬌嬌的頭髮,生怕哪句話說重了,又惹得她哭得更厲害。
李瑞博的心裡頭也跟著發酸,想著這個老姐妹,看著光鮮,原來心裡頭藏著這麼多苦,先前她還以為陳嬌嬌在國外過得風生水起,如今啊,她才知道,誰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陳嬌嬌哭得更傷心了,她哭的不只是母親的去世,也有自己爸爸的不理解還有就是弟弟陳國明的誤會。
陳嬌嬌的心裡頭那些委屈,像是擰成了一股繩,抽得她五臟六腑都疼,真的是疼痛到了她的內心深處,這一輩子都無法痊癒了。
每當陳嬌嬌想起來自己老父親那雙不理解的眼睛,再想起來老父親話里話外那股子疏離,好像她這個閨女是外頭撿來的似的。
現在,她又想起弟弟那副誤會她的模樣,明明是一母同胞,卻連句貼心話都說不到一塊兒去。
陳嬌嬌越想越覺得心裡頭堵得慌,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干,像是要把這些年咽下去的委屈,一滴一滴地全還出來。
別的人看她陳嬌嬌在外頭風光,可是,又有誰知道,她回到家裡頭,連個能說上話的人都沒有。
母親在的時候,好歹還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如今母親一走,這偌大的宏正縣,竟像是再沒有她的落腳之處了。
正在陳嬌嬌趴在李瑞博的肩膀上,放肆地哭泣的時候,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突然出現了。
他個高腰粗,走路帶風,一過來就把這桌子上的氣氛給撞散了。
「哎呀,讓一讓啊,我來了,給我讓位置,我來了。」
那人也不管不顧,屁股一沉,就往李瑞博和陳嬌嬌中間硬生生地楔了進去,臉上的肉都堆著笑,像是跟自己家似的隨便。
他一邊往裡擠,一邊還不忘抬手跟桌上的同學打著招呼,熟絡的像是天天在一塊兒喝酒的老朋友,渾然沒把自己當成個外人。
陳嬌嬌著急了,懟了一句話,說道:「哼,你誰呀,什麼玩意啊?」
陳嬌嬌眼淚還掛在臉上呢,冷不丁被這麼個人擠進來,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扭頭瞪著他,沒好氣地呵斥道。
那個人正是被陳默揍過的男人,李寧的爸爸。
李寧的爸爸愣神了,看著陳嬌嬌就說道:「怎麼了,不認識了啊,老同學啊,我啊,上高中時候就喜歡你的李國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