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身上這兩道疤，是跟人打架砍的，那是他的\"光榮\"，也是他在這條道上混的資本。
可是，刀疤臉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被二哥稱為大哥的人身上那三道疤裡頭，竟有一道，是替二哥擋下的。
他這一下子，總算是琢磨過味兒來，為啥二哥對霍東覺這麼敬重了。
刀疤臉悶聲悶氣地補了一句話，說道：\"二哥，我明白了。難怪你今兒個推了那邊的事，也要親自來接大哥。這樣的大哥，別說蹲十年，就是蹲二十年，也值得咱們在這兒等著來接他。\"
墨鏡男見他們都不吭聲了，這才把那樁舊事，慢慢地說了出來，耐心地回憶著，說道：\"要說那事啊，是一九七八年的事情了，我才十六周歲呢！我跟人家打架，結果我下手狠了，人家哥哥來報復我，把我按住了，要砸斷我一條腿。霍東覺大哥呢，知道了這件事情後啊，大半夜一個人呢，就騎腳踏車十多里地，還是大冬天呢，零下七八度啊！天亮之前，就找到我了，那時候啊，我被人家打得就剩一口氣了。\"
說到這兒，墨鏡男又停了一下，喉頭滾了滾，像是要把那些陳年舊事，一口一口地咽回肚裡去。
車裡面的幾個人，誰也沒敢出聲，就那麼靜靜地聽著。
等到墨鏡男緩了緩氣，情緒差不多了，他才又接著說了下去。
\"你們知道當時，我大哥，是怎麼說的不？他說啊，這是我的兄弟，現在我就要把他帶走了。你們給我個面子吧，別廢他的腿了，你們砍我一刀，就是我前面一刀子，隨便砍，砍完了，這件事情，咱們就算了吧！砍我了吧，你們砍吧，都知道我是誰吧？你們誰砍了我，誰就在宏正縣出名了，以後，小混子就不敢欺負你了。
墨鏡男說到這兒，聲音里已經帶著明顯的顫，想到了感動又傷心的事情了。
墨鏡男抬手抹了一把臉，又說道：\"你們說，那是什麼話？那是拿自個兒的命，去換我的腿啊！我那時候十六，他也不過二十出頭，可他說出那話來，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小瞧他。這就是我大哥，宏正縣三大俠的老大，鎮得住場子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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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鏡男抹了一把眼淚，又看著監獄的大門就說道：\"當時啊，還真有一個小混子，愣頭青啊，對著霍東覺前胸砍了一刀，可深了，估計是砍到骨頭上了，要不然真的是開膛破肚。但是啊，大哥他硬是沒有倒下，連去醫院包紮都沒有，就把我放到了車架上，帶我去醫院了。所以啊，他胸前的那一個大刀疤，就是保護我，才給留下的。\"
車裡面，徹底安靜了下來，刀疤臉、中分頭、光頭，三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
他們這才算是頭一回，真正聽明白了這段舊事的分量，也是真的對霍東覺服氣了。
剛才他們還嫌二哥太念舊，覺著霍東覺一個蹲了十年牢的人，不值得這麼上心。
如今看來啊，這才算是曉得，那是拿命換來的交情，擱誰身上，誰都得記一輩子。
光頭愣乎乎地坐在那兒，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跟著說道：\"二哥，這麼一來，我也聽明白了，這樣的大哥，那是真值得敬重。咱今兒個來等這一趟，不冤。\"
中分頭聽了，也跟著連連點頭，臊得臉都紅了，再不敢吱聲。
墨鏡男聽著，沒接話，只抬手抹了把眼角掛上的那一點淚水。
墨鏡男剛才說的那一番話，說的是舊事，勾起的卻是他這十年來一日不曾忘的念想。
他大哥霍東覺在監獄裡面苦熬，墨鏡男就在外頭苦盼，今天，霍東風改刑滿釋放了，他們總算是把人盼到頭了。
半晌，中分頭總算開口了，說道：\"哦，難怪了，二哥啊，我還真不知道，要不說，你對霍東覺那麼尊重了，原來，有這麼大的一個恩情啊！可是，他為什麼非得騎車子去接你啊，借輛摩托車多好啊，速度快，去醫院還及時呢！\"
墨鏡男著急了，說道：\"廢話，那時候都多窮啊，家裡面的衣服都不夠穿，有腳踏車就不錯了，還得買摩托，你說吧，除了警察，誰有摩托車啊？\"
中分頭又跟著咋呼道：\"窮就窮吧，去借一個不就得了唄，哪個派出所，沒有一輛燒油摩托車啊！\"
墨鏡男又說道：\"那都是凌晨一點多了，還是大冬天，多冷啊，每家每戶都睡著了呢！還去哪裡借車啊，你跟派出所的警察去借摩托車，你跟人家咋說，說打架了，借摩托車，這不是找著讓警察削你嘛！再說了，我大哥面子薄啊，怎麼還真是厚臉皮去找警察借摩托車啊？你腦子，是不是壞了，警察能借你摩托車嗎？\"
中分頭被堵了個結實，張了張嘴，愣是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中分頭原先還覺著自個兒能說會道，兩句話就能把二哥的念頭給繞回來，沒想到二哥幾句話，就把他堵了個嚴嚴實實。
中分頭這才明白，在二哥心裡頭，那個叫霍東覺的大哥，分量重得狠，他剛才說的那些話，算是撞在槍口上了。
刀疤臉又說道：\"是啊，一九七八年那時候吧，是都挺窮的，但是啊，霍東風那是去救人啊，要不去縣裡的大戶家借摩托車，也行是不是啊？要不說啊，霍東覺是老霍家的傳人，會迷蹤拳，但就是吧，這腦子啊，都不好使啊！\"
墨鏡男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正要發作，又想著大哥就快出來了，不好在這兒起爭執，只把那股火氣，壓了又壓。
墨鏡男著急了，使勁兒地往副駕駛座椅一靠，啐了一口唾沫。
\"得了，我不跟你們兩個憨貨說廢話了，等著吧，大哥就快出來了。\"
他這麼一說，車裡面的人也就都不再言語了，一個個都把目光，投向了監獄那兩扇厚重的大鐵門。
墨鏡男等的是自己的恩人，其他的小弟則是要見識下這個所謂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