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管的膛線又稱之為來複線,這是加工在槍管或炮管內壁上的螺旋狀凹凸溝槽。
它是槍械實現精準打擊的關鍵技術,可以稱之為槍管的靈魂!
而膛線的主要作用是賦予彈頭旋轉的能力。
彈頭在出膛後,依靠這種高速旋轉產生的「陀螺效應」來保持飛行姿態的穩定,防止其在空中翻滾或受空氣擾動發生偏移。
這不僅能顯著提升射擊精度和有效射程,還能增強彈頭的穿透力。
如果沒有膛線(即滑膛槍),彈頭飛行姿態會十分散亂,精度極差。
馬驕陽輕輕一笑:「廠長,誰告訴你,膛線非得用拉線機去一點點摳了?」
兩人邊走邊聊,不一會兒到了拉線車間門口,掀開了那張沾滿黑油泥的厚棉門帘,走進車間。
車間正中央,那兩台老爺車一樣的拉線機正在吭哧吭哧地運作。
刀頭費力地蹭在鋼管內壁上,發出一陣陣讓人牙根發酸的金屬刮擦聲。
工具機跟前,老鉗工老李拿沾著黑油的套袖蹭了蹭腦門上的汗,回頭沖著站在一旁的車間主任劉大拿喊話。
「劉主任,這活兒真干不下去了。」
老李指著剛從夾具上卸下來的一根槍管直搖頭。
「刀頭徹底鈍了,吃不住勁,你看看這拉出來的陰陽線,上頭全是大大小小的毛刺,直接報廢。」
劉大拿蹲在地上,他跟前已經橫七豎八地堆了十幾根剛剛加工壞的廢管子。
他隨手撿起老李剛卸下來的那一根,迎著燈泡光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隨後手一松,「咣當」一聲,槍管砸進廢料堆里。
「報廢率快超過一半了。」劉大拿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就這麼個拉胯的速度,讓全廠老小三班倒連軸轉,一天死撐也就出五十根湊合能用的。」
剛才一直站在後面的趙克明專員忍不住了臉色很難看道:
「一天五十根?」
趙克明伸手摸了摸工具機外殼,燙得他立馬縮回了手。
他轉頭盯著劉大拿:「半個月後就要交樣槍,還得配套拿出量產的方案底稿,怎麼來得及啊!」
劉大拿急得兩手一攤,大聲叫屈:「趙專員,這已經是大伙兒拿命在幹了!毛熊淘汰的二手貨,它能轉起來就是老天保佑了。
你今天就是把我老劉劈了當柴燒,它也變不出新刀頭啊!」
就在這時,馬驕陽彎腰從廢料堆里抽出一根剛拉出膛線的管子。
從兜里摸出一個微型手電筒,順著槍膛一頭照了進去。
他把管子舉高,稍微轉動了一下角度搖了搖頭:
「不行,不止是精度不夠,這種老式的切削工藝,是在生割硬拉,把金屬原有的內部纖維流線全都斬斷了。
「這種被截斷了纖維的槍管組裝起來,打不到三千發,子彈在膛內一摩擦加熱,絕對當場擴膛炸裂。」
沈國瑞苦笑一聲:「咱們也知道這東西不經用,可這年月,不拿刀一寸寸摳,還能怎麼弄?難不成膛線還能自己長出來?」
馬驕陽轉身走到牆角,看著拉線機的電源閘刀,直接拉了下來。
「咔」的一聲。
車間裡工具機轟鳴聲瞬間停了。
幾個老師傅直接愣住了。
「馬總工,你這是幹啥呢?」
「停工。」馬驕陽語氣平靜。
「等下找幾個學徒過來,把這兩台全拆了,送到廢鐵房回爐。」
劉大拿聽見這話,急得差點跳起來:
「馬總工,你沒發燒吧!咱們現在全指望這兩位活祖宗湊數呢!拆了它,你打算用指甲摳膛線嗎?」
馬驕陽:「我有辦法!」
他直接走向車間那塊用來記錄產量的黑板。
「都過來看著。」
沈國瑞和劉大拿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湊到黑板跟前。
馬驕陽拿起半截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畫了一條粗線。
緊接著,他在中間畫了一個偏粗的圓柱體,裡面加上一根帶螺旋紋路的實心棍。
最後,在圓柱體的四個方向,畫了四個粗大的方塊,箭頭全部指向正中心的圓柱。
「看仔細了。」馬驕陽扔掉粉筆,搓了搓手。
「從今天開始,咱們廠造槍管,不再用刀去切。」
他伸出手指,在黑板那四個大方塊上用力點了點,敲得木板直響。
「我們直接用錘子砸!」
劉大拿張著嘴,感覺這輩子沒聽過這麼離譜的話。
「我們要改行的工藝,叫徑向精鍛技術,我稱之為冷鍛技術!」
馬驕陽掃了一圈面前滿臉懵懂的人,開始上乾貨。
「做法很簡單,先弄一根留好餘量的粗鋼管,裡面塞進這根帶有膛線陰模的特製芯棒。然後外圍上四個錘頭。」
他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用力的動作。「機器開動,四個錘頭以每分鐘幾千次的頻率,從四周朝著鋼管往死里捶!」
「用純粹的重擊壓迫,把鋼管硬生生砸細、拉長,金屬在極高壓力下會像麵團一樣受力流動,死死咬合住裡面那根模具芯棒。」
「等管子拉長成型,裡頭的陰陽膛線也就一次擠壓出來了。」
原理解釋完了。
但整個車間沒人搭腔。
過了好幾秒,劉大拿扯開嗓門喊了起來。
「我的天爺啊!砸?馬總工你說啥玩意呢?」
「膛線那東西要求的誤差得按零點幾毫米算,你弄四個大鐵錘去砸鋼管?那不是直接把管子砸扁了嗎!」
老李也在旁邊直搖頭:「這路子太野了,亂砸一通能砸出準星來?」
馬驕陽微微一笑:
「放心!不僅能砸出精度,而且比你們切削出來的好上一倍。」
「冷鍛工藝下,金屬的內部纖維完全保留,而且因為反覆捶打,晶體結構會變得極度密實。」
「這種管子造出來,至少八千發的壽命打底,想炸膛都困難。」
他豎起一根手指,看著趙克明。
「用拉線機摳一根廢管子,要花兩個小時。」
「但如果這台精鍛機造出來了。砸一根完美的槍管,只要三分鐘。」
趙克明聽到「三分鐘」三個字,人直接愣在原地。
「驕陽……這技術,真能弄得成?」
這東西在後世滿大街都是,但在眼下絕對是只存在於國外絕密實驗室的黑科技。
馬驕陽語氣篤定:「只要照著我給的圖紙改機器。這三分鐘的效率,一定行!」
沈國瑞盯著黑板上那幾個方塊,眼裡都是光。
但下一刻他猶豫的問道:「可是驕陽,這精鍛機去哪買?咱們國家連聽說都沒聽說過,毛熊更不可能把這種技術賣給咱們啊!」
「不求人,我們自己動手改。」
馬驕陽走到工作檯邊上敲了敲鐵板。
「圖紙和引數我來出,一車間停掉舊活,把能用的零件全拆下來拼,拼湊一台精鍛機出來。」
這話說得提氣,但車間裡的氣氛並沒有熱烈起來。
那個叫老李的老鉗工猶豫了半天,慢慢舉起手:
「馬總工……這主意是好,可是這四個錘頭每次砸下去,得帶著幾百噸的勁兒吧?」
劉大拿一聽,猛地反應過來,急得直拍大腿。
「對啊!馬總工!你要搞四面重擊,上哪去找能抗住幾百噸壓力不崩口、不變形的極品合金鋼來做這四個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