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驕陽按下按鈕。
「嗡!!」
低沉的轟鳴聲瞬間響徹廠房。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爐子。
伊萬諾夫抱著雙臂,嘴角掛著冷笑,但是眼神卻並不輕鬆,因為他在馬驕陽的眼神看到了無比篤定的信念,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而身邊的幾個蘇聯的顧問卻是交頭接耳,用俄語在說笑,似乎都在等著看管路炸裂。
「我賭一百盧布,肯定要炸!就那粗糙的爐子能造出高溫合金,那我們蘇聯花費那麼代價才造出來的圖-4豈不是笑話!「
「哈哈,這么小氣?那我賭兩百好了!」
「行,我接了,我倒是要看看這些龍國人等會面對失敗,會是什麼表情!」
大多數人都聽不懂,而趙國平和趙克明卻都是聽懂了,眼裡閃過怒色,但是兩人卻都是忍著,等待結果出來!
伊萬諾夫卻是沉聲道:「別說了,壓力表動了!」
壓力表的指標迅速攀升,眾人都緊緊盯著那個壓力表,緊張的情緒也隨之攀升!
一兆帕,三兆帕,五兆帕。
然後,穩穩停留在額定高壓區間。
沒有漏油,沒有卡死,更沒有爆炸!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快要成功了!
伊萬諾夫心頭咯噔一下,他本能地往前跨出一步,湛藍的眼珠瞪得溜圓,嘴巴因為驚訝而張大!
蘇聯顧問們原本準備看戲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幾個人甚至忍不住發出了俄語驚呼。
「Невозможно!Иэтагрудаметаллоломаневзорвалась?!」(怎麼可能!那個破銅爛鐵居然沒有爆炸?)
冰城兵工廠年輕的技術員卻是已經忍不住叫好了起來!
「好!」老成的魏全榮都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劉大拿激動得滿臉通紅,眼神中透著無法掩飾的亢奮。
爽感在這極度緊繃後的平穩運轉中,開始初步發酵。
眾人的信心已經提升了,只要穩住!
宋老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馬驕陽,心頭也忍不住祈禱:「一定要穩住啊!」
很快,十分鐘過去了,而高壓運轉依舊平穩。
歡喜的神色已經在不少人的臉上開始綻放。
就在劉大拿準備歡呼時,油泵內部突然傳出一陣摩擦雜音。
「咔嚓、咔嚓····」
聲音很輕,但在落針可聞的廠房裡極其刺耳。
壓力表的指標開始抖動。
馬驕陽眼神一凜,他知道問題出現在哪裡,所以他沒有任何猶豫,右手果斷拉下停機閘門。
轟鳴聲停止。
「拆了!」馬驕陽下達指令。
「是!」
劉大拿和幾名八級鉗工立刻上前,熟練地擰開螺栓,拆解油泵外殼。
內部結構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中。
轉子部分出現了明顯的磨損痕跡,橡膠密封件邊緣也有變形。
事實擺在眼前。
由於橡膠材料和當前加工精度的時代局限,這台土法拼裝的油泵,持續使用壽命遠遠達不到美國B-29原版標準。
魏全榮眼裡的光黯淡了:「還是不行嗎?」言語之間是濃濃的失望和不甘。
「唉!」
宋老深深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嘆息,卻是讓工人們剛剛挺直的脊背又彎了下去。
遺憾與失落重新籠罩了冰城一方的陣營。
那幾個蘇聯的顧問卻是對視一眼,剛才吃驚的神色漸漸消散,隨後重新換上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伊萬諾夫看著那些磨損的零件,眼神中閃過一絲竊喜,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他擔心當初那一幕重新出現一次,幸好!
「我就知道,就算是再天才,那如同天塹一樣的差距,並不是這麼輕鬆就能跨越的,但是這個馬,還真是讓人驚訝!」
伊萬諾夫看了一眼馬鮫魚,眼裡閃過一絲同情,隨後,他就指著操作台上的零件,大聲說道:
「馬!這就是你們的奇蹟?」
「一個運轉十分鐘就磨損的殘次品!如果把它裝在飛機上,只會導致發動機停轉,機毀人亡!」
伊萬諾夫看著馬驕陽,變調的龍國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馬,我想,你們的粗製濫造只能證明了一件事,落後的工業底子靠拼湊是造不出航空部件的。」
「這場賭約,你們輸了。」
「蘇聯的援助不會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實驗上!那兩台精密磨床,你們可以獲得,但是,會在我們的援助里。」
蘇聯顧問們紛紛點頭附和,神情輕蔑。
知道徐副部長和蘇聯商談內幕之人,都曉得伊萬諾夫所說的援助,是用稀土和那些不可再生資源去兌換,他們這麼努力,就是為了不讓這些資源外流!
劉大拿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衝上前:
「你放屁!十分鐘怎麼了!我們從無到有造出來了,憑什麼說我們輸了!」
伊萬諾夫冷冷看著他,攤開雙手,高大的身形帶著壓迫感:
「我說錯了嗎?劣質品就是劣質品,在航空這種不能容忍一絲錯誤的環境中,達不到標準,就是廢鐵。」
話糙理不糙,但他的話語卻是讓現場氣氛陷入了死寂,壓抑的情緒疊加到了極點。
不少人覺得毛熊是在藉機賴帳,可己方的瑕疵又是客觀存在的。
這種被拿捏住痛處的憋屈感,讓劉大拿等人咬碎了牙。
馬驕陽伸手,攔住即將失控的劉大拿。
他沒有憤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先等等!」
他邁步走到測試台前。
目光從磨損的轉子和密封件上掃過,最終落在中間那塊由電渣重熔技術打造的核心耐熱鋼件上。
他拿起那塊鋼件,轉身走向角落的金屬檢測儀。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伊萬諾夫忍不住說道:「馬?你在做什麼?失敗了就是失敗了,你是聰明人,不要做這種無謂的舉動,失去了天才的驕傲!」
無論如何,他依舊認可馬驕陽的天才,這種人,不應該出生在龍國。
他甚至在想,如果馬驕陽是蘇聯人,他一定能成為偉大的工業大師,未來的成就或許能超過他。
馬驕陽卻是回頭看了伊萬諾夫一眼:」還沒有結束不是嗎?「
機器運作。
印表機吐出一份新鮮的檢測報告。
馬驕陽拿著報告,走回伊萬諾夫面前。
直視著這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毛熊人,嘴角一揚。
「伊萬諾夫先生。」馬驕陽聲音平淡,吐字清晰,「你說的沒錯,轉子磨損,密封件變形,這台油泵的整體壽命確實不達標。」
伊萬諾夫冷笑一聲,準備開口。
馬驕陽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語速驟然加快。
「但請你搞清楚我們賭約的核心內容。」
「我們打賭的,是能否復刻出核心耐熱附屬部件並成功運轉,而不是整機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