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定向凝固的工藝流程、熱處理引數、還有金相分析報告，全在這裡了。」
馬驕陽把厚厚一疊報告和資料交給遞給沈國瑞，整個人像卸了一身重擔似的，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沈國瑞接過那厚厚一沓紙，翻了幾頁，眼裡全是掩不住的激動，他看向機要員沉聲道：
「立刻，用最高階別的機要通訊，發往京城，直報李南山部長！」沈國瑞接過那疊還帶著體溫的紙，手都在輕微發抖。
他知道，這疊紙的分量，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重上千倍萬倍。
「明白！」機要員挺直了胸膛，將檔案袋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上了鎖的皮箱裡，轉身快步離去。
沈國瑞拍了拍馬驕陽的肩膀，肅容道：「驕陽，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歇著吧，這幾天把你累壞了！」
馬驕陽擺了擺手，笑著站起身。
「職責所在，行了！廠長，那我就先走了，家裡白雪還等著呢！」
沈國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有些發紅。
「好好好，快回去吧，別讓小雪等急了！」
馬驕陽走出預研室，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冷風吹在臉上，他打了個哆嗦，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濕透了，被風一吹，冷得滲進骨頭裡。
他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別看這會才九月中，氣溫已經快十度了，如果到了十月，冰城的溫度還要再跌。
「是該給小雪多準備些厚棉服了！孩子出生的時候應該是六月，那會天氣好，不過產房沒空調啊！這玩意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搞出來.....」
馬驕陽一邊在心裡自言自語，一邊快步往家屬院走去。
路上的路燈昏黃昏黃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腳下的石子路被踩得咯吱咯吱響。
等他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裡還亮著燈。
白雪正在做鞋子，灶上還溫著一碗雞蛋面，熱氣順著鍋蓋邊緣往外冒，整個屋子裡都是那股香味。
聽到門響，她抬頭一看，見是馬驕陽回來，那雙嫵媚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從炕頭走下，高挑又豐滿的身姿，充滿著女人味，
「回來啦？快去洗手，我給你溫著面呢！」
她說著就要往灶台走，馬驕陽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怎麼還不睡？都十點了！肚子裡還有一個呢！」馬驕陽有些責備。
白雪抿嘴笑了笑，臉上飛起兩朵紅暈，她輕輕掙開馬驕陽的手，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思。
「再說了，你不回來，我哪睡得著啊！」
馬驕陽心裡一暖，看著白雪那張白淨的小臉，眉眼彎彎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裡全是他的影子，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白雪被他捏得臉紅，輕輕拍開他的手，嗔怪道。
「快去洗手，別鬧！」
馬驕陽笑著去洗了手，等他坐到桌邊，白雪已經把那碗面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蔥花撒得滿滿當當的。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那股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湧上來，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所有的疲憊彷佛都被這碗麵條的熱氣驅散了。
白雪在旁邊看著他，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馬驕陽吃了幾口，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
「葉片成了！」
白雪眼睛一亮，抿嘴笑了起來，聲音軟軟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
馬驕陽聽了這話，心裡更暖了，他放下筷子，伸手拉過白雪的手，白雪的手軟軟的，有些涼，他握在手心裡，輕輕揉了揉。
白雪被他握著手，臉更紅了，她低著頭，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快吃吧，別涼了！」
馬驕陽笑了笑，沒鬆手，就那麼握著她的手，繼續單手低頭吃麵。
白雪坐在他旁邊，頭靠在他肩膀上，整個人軟軟的，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味混著灶台上的面香，讓馬驕陽覺得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大概就是現在了。
他吃完面，放下碗，轉頭看著白雪。
白雪這會兒已經困得眼皮直打架，但還是強撐著不睡，馬驕陽心疼地把她抱起來，白雪嚇了一跳，小聲嘀咕。
「幹嘛呀，我自己能走！」
馬驕陽沒理她，直接把她抱到床上，白雪躺在床上，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馬驕陽。
馬驕陽坐在床邊，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白雪小聲道：「快去洗澡，早點睡吧！」
馬驕陽點了點頭。
洗漱後，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腦子裡想著十月要去京城參加軍博會。
他盤算著，白雪那時候身子剛過頭三個月，最是不穩的時候，坐火車一路顛簸，該怎麼照顧才好。
要不要帶上個小爐子，在車上給她熬點雞湯？
他抬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牆上掛著的老式日曆。
上面的數字，清晰地印著：九月十三日。
馬驕陽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白雪看他不說話，以為他還在想工作上的事，她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主動在馬驕陽臉上印了一下，又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肚子上，聲音軟軟的說：
「小馬哥，別想了，快睡吧！」
馬驕陽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白雪，那雙眼睛裡全是關心，他心裡一軟，點了點頭。
「好，睡吧！」
他關了燈，躺在白雪身邊，黑暗中，他聽見白雪均勻的呼吸聲，輕輕閉上了眼睛。
可是.....總感覺忽略了什麼。
……
9月13日上午，京城國防工業部。
李南山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加急電報，那是冰城機要室拍發過來的。
他開啟電報，一行行字映入眼帘，當他讀到「廢灰提錸」四個字時，手微微頓了頓，等他看到「土法定向凝固」和「高溫持久試驗中原件先斷」這幾個資料時，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把電報重重拍在桌上，忍不住大笑出聲，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外面的秘書都被嚇了一跳。
李南山顧不上那麼多，他抓起電話，對著話筒吩咐道。
「小劉，去把材料和動力方向的幾位工程師都叫來，就說我有急事！」
不到十分鐘，幾位工程師就趕到了辦公室，他們看見李南山那副興奮的樣子，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李南山把電報遞給他們，聲音有些發顫。
「你們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