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馬驕陽這薄薄的兩頁紙的預案里,寫的不再是幾年後的航空發動機,而是眼下最接地氣的殺伐利器:
馬驕陽在這裡做了一些冒險。
他在上面寫著:一旦朝鮮半島戰事突變、戰火燒向鴨綠江岸,冰城兵工廠如何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平戰轉換,將四聯高射機槍、40火箭筒、75無後坐力炮、107火箭炮以及防潮底火彈藥的產能再翻三倍!
甚至連周邊省份的煤炭、生鐵、硝酸銨、棉絨等軍工原料的緊急徵調路線,都被馬驕陽畫出了詳細的草圖!
無比詳細!
「驕陽,這……」
李南山眉頭緊鎖,抬頭看向馬驕陽,壓低聲音問道:「西南剿匪眼看就要收尾了,全國都在轉入經濟建設。你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寫一份針對朝鮮方向的戰時擴產預案?」
來了!馬驕陽心頭一震。
正好明天就是仁川登陸,他要用這一次的機會,讓上層相信他的眼光,李南山就是最好的梯子!
只見馬驕陽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形圖前。
「部長,您看!」
馬驕陽伸出手指,在朝鮮半島南端的釜山防禦圈點了點,隨後沿著漫長的海岸線北上,最終停在了半島西側腰部的一個港口上。
「李部長,我平時除了看圖紙,也天天聽廣播、看《參考訊息》。」
馬驕陽轉過身,神色平靜地分析道:「白頭鷹集結的幾個國家的部隊,已經在釜山一帶跟朝鮮人民軍僵持了一個多月。白頭鷹掌握著絕對的制海權和制空權,他們的指揮官麥克阿瑟是個極其狂妄、喜歡賭命的軍人。按照常理,擁有龐大海軍艦隊的強敵,絕不可能一直老老實實困在南端打添油戰術。」
他的手指在地圖中段的「仁川」二字上輕輕一叩:
「人民軍主力全壓在最南頭,後方空虛,補給線拉得像一根繃緊的細繩。只要美軍在腰部任何一個港口實施兩棲登陸,一刀切斷三八線以南的退路,半島局勢在幾天之內就會徹底翻轉。」
馬驕陽用無比認真的口吻說道:「唇亡齒寒的道理,想必部長您是清楚和明白的!戰火一旦燒到鴨綠江邊,東北就是第一線。我是搞兵工的,不能等前線戰士拿著空槍管要子彈了,才開始找米下鍋。多做一手準備,總歸不虧。」
歷史上,白頭鷹軍7萬餘人在仁川登陸,朝鮮戰局直接逆轉,接著就是30日,總務莊嚴宣告警告:如白頭鷹軍越過三八線,我們不能坐視不顧!
在10月1日的時候,南韓軍越過三八線;老金致信先生,請求我國出兵援助。
然後就是10月19日:志願軍跨過鴨綠江,入朝作戰!
時間不等人啊!
想了想,他又幽幽補了一句:「想來,徐開來副部長,也會借題發揮,也說不準!」
預研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國瑞瞪大了牛眼,看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港口,只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是老兵出身,被馬驕陽這麼一指點,瞬間就看懂了這記掐斷咽喉的毒辣戰法!
李南山死死盯著地圖上的仁川,又看了看馬驕陽那張年輕卻冷靜得可怕的臉龐。
半晌,李南山什麼也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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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將那兩頁《戰時擴產預案》從回形針上取下來,仔細折好,拉開自己隨身的絕密公文包,將其放進了最貼身的內夾層里,拉上了拉煉。
「這份預案,我不留廠里了。」李南山站起身,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明天一早我就飛回京城,親手交到總務和軍委首長的案頭!」
……
次日,九月十五日,清晨。
冰城的天空陰沉沉的,颳起了帶著寒意的秋風。
由於西郊機場氣象條件不佳,李南山的返程專機推遲了起飛時間。
廠招待所的小會議室里,李南山正趁著這點空檔,和馬驕陽、沈國瑞圍坐在桌前,拿著紅藍鉛筆,逐條核對東北三省特種鋼材與化工原料的調撥清單。
「鞍鋼那邊的高純度生鐵,我回去就給重工業部打招呼,每月給你們優先劃撥五百噸……」李南山正拿著鉛筆在紙上畫圈。
就在這時,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篤篤篤!
不等裡頭應聲,會議室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隨行的機要秘書神色凝重,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剛譯出來的加急電報低聲道:「部長!東北軍區機要處剛剛派專人加急送來的!軍委急電!」
屋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李南山一把抓過那張薄薄的電報紙,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僅僅兩秒鐘,這位部級高管神色劇烈波動。
「部長,出啥事了?!」沈國瑞心裡咯噔一下,騰地站了起來。
李南山將手裡的電報讀了出來:
特急通報:今日凌晨,美軍集結兩百六十餘艘軍艦、七萬餘名陸戰隊員,於朝鮮西海岸仁川港外海全面展開。
月尾島已遭美軍艦炮與數百架艦載機連續兩日毀滅性轟擊,登陸船團正強行沖灘。據總參判斷,仁川今日必失,朝鮮人民軍南線數十萬主力後路將斷,半島戰局已急轉直下!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沈國瑞失聲道:「狗日的白頭鷹!還真他娘的從仁川登陸了!驕陽昨天剛指了那個地方,他們今天就動手了?!」
李南山緩緩轉過頭,看向馬驕陽。
此時此刻,他看向馬驕陽的眼神里,除了震驚,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昨天傍晚,馬驕陽站在地圖前,僅憑公開的戰局資訊,就分毫不差地斷定了美軍的登陸地點與戰局崩盤的走向,甚至提前寫好了全套的戰時擴產預案!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技術天才了,這是真正胸懷天下、洞悉大勢的戰略帥才!
馬驕陽眼神閃過一絲瞭然。
歷史的車輪,終究還是分毫不差地碾過了這個關鍵的節點。
他緩緩放下電報,抬起頭,迎上李南山和沈國瑞緊繃的目光,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力量:
「部長,白頭鷹在仁川登陸,絕對不會止步於三八線!以先生的性格,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一仗,我們避不開,也退不得,我們必須從現在開始做準備了!」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狹小的會議室里炸響。
沈國瑞渾身一震,這是要跟白頭鷹還有他帶著的幾個國家,正面硬剛了?!!
李南山瞳孔微縮,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馬驕陽,沉聲問道:
「驕陽同志,如果真要和那些傢伙正面碰一碰,在武器裝備上,乃至後勤上,你還有什麼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