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南山問計馬驕陽的時候。
「啪！」
沈國瑞猛地一拍桌子，罵道：「狗日的白頭鷹！仁川一登陸，朝鮮的主力全被切成兩截，這下麻煩大了！李部長，咱得立馬多造幾門75無後坐力炮，再多弄幾千發107火箭彈，萬一前線……」
「不夠。」
馬驕陽突然開口，語氣冷冽。
沈國瑞一愣：「啥不夠？」
馬驕陽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牆上那幅東亞地形圖，手指緩緩划過朝鮮半島北部那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線——蓋馬高原。
那片標註著「海拔1500-2000米」的高寒山地，此刻在他眼中，像是一塊浸透了鮮血的凍土。
他終於知道之前自己總覺得有疏漏的地方是什麼了！
是極寒！
腦海中，前世在檔案館翻閱過的那些泛黃照片，一張張閃過。
零下四十度的山谷里，志願軍戰士保持射擊姿勢被凍成冰雕；
單衣單褲計程車兵倒在雪地里，手裡攥著凍成冰坨的炒麵；
截肢手術現場，軍醫用鋸子鋸斷凍僵的肢體……
長津湖。
冰雕連。
抗美援朝戰役中，非戰鬥減員，超過三成。
馬驕陽在地圖上重重一敲。
「李部長，沈廠長，你們只盯著美軍的坦克和艦炮，卻忽略了一個更致命的敵人。」
李南山和沈國瑞對視一眼，等待他的下文。
馬驕陽沉聲道：「是零下四十度的極寒，還有被美軍戰機切斷的補給線。」
沈國瑞愣住了，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李南山瞳孔驟縮，呼吸瞬間變得沉重。
馬驕陽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蓋馬高原上重重一划：「半島北部，入冬後氣溫直線下降，十一月就會跌到零下二十度，十二月能到零下三十五度，蓋馬高原這種高海拔山區，零下四十度是常態。」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白頭鷹掌握制空權，咱們的後勤補給線全暴露在他們的凝固汽油彈和榴彈炮下。前線戰士一旦被切斷補給，就得在零下四十度的山溝里，穿著單衣單褲，啃著凍成冰坨的炒麵，趴在雪地里跟美軍坦克拼刺刀。」
「槍栓會被凍住，拉不開栓；手榴彈擰不開蓋，扔出去是啞彈；機槍射兩發就卡殼；士兵的手腳凍傷，拿不穩槍，走不動路……」
馬驕陽的聲音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剜在兩人心上：「更要命的是，凍傷之後沒有及時處理，傷口感染，截肢，甚至直接凍死在戰壕里。」
他抬起頭，眼神冷冽如刀：「這種非戰鬥減員，比美軍的坦克和飛機更可怕。」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沈國瑞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發顫：「驕陽，你……你是說，咱們的戰士，會……會凍死在戰場上？」
馬驕陽沒說話，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李南山猛地站起身，手掌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額頭青筋暴起：「你有多大把握？！」
「九成。」
馬驕陽語氣篤定：「我查過氣象資料，朝鮮半島北部冬季極寒是客觀規律。再加上美軍的空中封鎖，補給斷絕是必然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如果我們現在不做準備，等戰士們穿著單衣單褲上了戰場，那就是拿人命去填。」
李南山的臉色鐵青，雙手撐在桌上，指節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問：「你有辦法？」
馬驕陽點頭：「兩手準備。」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蓋馬高原和長津湖一帶重重劃了個圈：「第一，立刻研發單兵抗寒裝備。棉衣棉褲必須輕量化，不能太重，否則影響行軍速度；防凍膏，塗在手腳關節處，防止凍傷；單兵自熱食品，不用生火也能吃上熱乎的，保證熱量攝入。」
沈國瑞瞪大眼睛：「自熱食品？那玩意兒咋弄？」
「生石灰加水放熱，簡單改良一下就能用。」馬驕陽語氣平淡，「不難！」
李南山猛地一拍桌子：「好！第二手呢？」
馬驕陽轉過身，目光如炬：「第二，儲備大量高熱量壓縮食品和醫療物資。炒麵、餅乾、罐頭，能存多少存多少；凍傷藥膏、截肢手術器械、抗感染藥物，全部提前備好。一旦前線補給斷了，至少還能撐一陣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還有，槍械的抗寒測試必須立刻啟動。56沖、56半、75無，全部拉到零下四十度環境裡測試，保證極寒條件下能正常射擊。」
李南山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神死死盯著馬驕陽：「這....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馬驕陽十分冷靜地回應他：「能。」
李南山緩緩坐下，隨後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空白稿紙，邊寫邊說：「我現在就整理成絕密報告，今天下午飛回京城，直接送到總務案頭。」
馬驕陽點頭：「麻煩李部長了。」
李南山抬起頭，眼神複雜：「不麻煩，是我該謝謝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驕陽，你知道嗎？如果不是你今天點醒我，我回去之後，肯定只會盯著重火力研發，根本想不到極寒後勤這一塊。到時候前線戰士凍死凍傷，那可是幾萬條人命啊……」
馬驕陽沉默了兩秒，淡淡道：「我是搞兵工的，職責就是讓戰士們活著打勝仗。」
李南山深深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寫報告。
……
兩個小時後，西郊機場。
螺旋槳轟鳴聲中，李南山站在登機梯前，回頭看向馬驕陽。
秋風捲起他的風衣衣角，獵獵作響。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遞到馬驕陽手裡：「這是總務特批的獎金，一千萬東北幣。」
馬驕陽一愣。
李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你現在木秀於林，職務上暫時不動，但總務心裡有數。這筆錢，是你應得的。」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驕陽，你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技術天才了，你是真正的戰略帥才，將來必成大器！」
馬驕陽握著紙袋，沉默了兩秒，點頭：「謝謝李部長。」
李南山笑了笑，轉身登機。
螺旋槳轟鳴聲中，專機緩緩滑向跑道。
馬驕陽站在原地，看著飛機沖天而起，消失在陰沉的天空中。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牛皮紙袋，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周國棟跟在他身後，小聲道：「馬總工，李部長對您可真夠意思。」
馬驕陽沒說話，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單兵自熱食品和防凍膏的技術細節。
還有，棉衣！
時間不多了。
……
與此同時，京城。
國防工業部大樓，副部長辦公室。
徐開來捏著那份「仁川登陸」的加急電報，猛地站起身，放聲大笑。
「天意！天意如此啊！」
他眼神陰鷙地看向窗外東北方向，冷笑道：「大戰在即，誰還等得起他馬驕陽？哼！我才是眼光長遠的那一方！」
他轉身抓起電話，沉聲道：「給我接蘇聯駐華商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