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全榮看著手腕上的表,指標已經滑過凌晨兩點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可惡!」
難道幾十號人拼了命,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專家來奪權,甚至貼封條?
死寂中,車間大門被人推開。
一陣已經可以說得上寒冷的夜風灌了進來。
只見馬驕陽披著一件軍大衣,步履平穩地走進車間。
「馬總工……」魏全榮張了張嘴,臉上火辣辣的,「放熱斜率控制不住,球磨機也熱結塊了,我們……」
馬驕陽沒等他說完,徑直走到化工試驗台前,抓起一把還沒用完的矽藻土看了看,隨手拍掉手上的灰塵。
「情況我已經知道了!出現這個現象的因為是因為矽藻土孔隙太單一,鎖不住鋁粉的水解反應。」
馬驕陽語氣平靜,轉頭看向門口跟著的51廠副廠長李建軍,「老李,讓你從51廠高爐拉來的那車廢礦渣粉,卸哪兒了?」
「就在車間外頭的料棚里!」李建軍連忙回答。
「鏟兩鐵鍬進來,過兩百目篩子,按三比一摻進矽藻土裡。」
馬驕陽隨手拿起一根玻璃棒,在試驗台的石板上敲了敲,朗聲道:「高爐水淬礦渣經過高溫急冷,內部全是蜂窩狀的微米級閉孔和半開孔結構。
摻進去之後,它就是天然的微孔分子篩,能把水分切割成無數個微小的液滴,可以逼著生石灰一層層緩慢反應。」
這蜂窩礦渣粉不僅能控溫,以後稍微改改表面活性,還能直接當防紅外煙霧劑的載體。
當然,馬驕陽心裡順手給後續的防空裝備記了一筆,一種工業產品,可以做很多種東西。
搞過實驗的人都知道,有時候,失敗的實驗品,甚至能在某些領域發揮出奇效。
魏全榮愣了一下,腦子裡瞬間閃過礦渣的微觀物理結構。
等會!
他呼吸猛地一滯。
用煉鋼廢渣做熱力學緩釋骨架?
材料學還能這麼搞?
這簡直是把科學玩出花來了!
可魏全榮的知識體系讓他清楚,這個辦法行得通!!
「我知道了!」只見魏全榮二話不說,抓起鏟子就往門外沖。
「這是個聰明的人!」
馬驕陽看了他背影一眼,沒在化工區停留,轉身來到了還冒著熱氣的球磨機那邊。
宋老苦著臉迎上來:「馬總工,常規水冷套根本降不下腔體核心的溫度,一超過八十度,五微米以下的粉末就會自動團聚。」
「無妨,水冷不夠,那就上硬的。」
腦海中,現代工藝的知識快速閃過,馬驕陽過硬的理論知識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宋老愣了一下,正準備問的時候,卻見馬驕陽拍了拍滾燙的球磨機外殼,扭頭沖著警衛連長周國棟喊道:
「國棟,帶幾個人,把咱們上次做極寒測試剩下的那幾桶工業乾冰全搬過來!再找兩台鼓風機,接上鐵皮風管,直接往球磨機進氣口裡懟!」
這是要…硬懟?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宋老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干……乾冰?零下七十多度的乾冰直接吹進滾燙的球磨機?那鋼球和襯板不得凍裂了?」
「放心吧!咱們51廠自己煉出來的高錳鉻鋼襯板,沒那麼嬌氣。」
馬驕陽面無表情地拿過劉大拿手裡的扳手,三兩下卸開球磨機的進氣法蘭盤,邊干邊解釋:
「二硫化鉬在零下四十度以下會進入低溫冷脆狀態,層狀晶格之間的范德華力減弱,不僅不會熱粘結,鋼球一砸一個準,粉碎效率直接翻三倍!」
低溫冷脆研磨工藝!
在歐美實驗室里,這叫深冷粉碎工藝,需要用到極其昂貴的液氮迴圈系統!
宋老眼睛瞪大了,馬驕陽居然用土造的乾冰加鼓風機,復刻出來了?
可是,真能起作用嗎?
宋老心裡還是猶豫,可他沒有辦法解決,只能選擇相信馬驕陽。
這一次,宋老閉上了嘴巴,倒是讓劉大拿、周國棟兩人下意識瞥了他一眼。
「還愣著幹什麼?開干!」馬驕陽一揮手。
幾名戰士抬著冒著森森白氣的乾冰桶沖了進來,鐵皮風管迅速接好。
呼——!
鼓風機拉響,零下幾十度的極寒白霧順著風管狂涌而入,直接灌進滾燙的球磨機腔體。
熾熱的鋼鐵與極寒的白霧轟然相撞,車間裡瞬間白霧翻湧,溫度直線下降。
「合閘!」馬驕陽一喝。
劉大拿重新合上電閘。
轟隆隆!
原本卡死的球磨機發出一陣清脆密集的撞擊聲,再也沒有半點沉悶的粘滯感。
與此同時,化工試驗台上,摻了高爐礦渣粉的新型自熱包被澆入冷水,油紙袋平穩地鼓起,五分鐘後,袋口透氣孔噴出綿密均勻的白色蒸汽.
\"嗤~~~「
溫度計死死停在一百零二度,沒有半點炸裂跡象,更沒有一絲煙火!
「成了!蒸熟了!」
化工組的技術員掀開油紙袋,掏出一塊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壓縮肉餅,激動的聲音都在劈叉。
另一邊,球磨機排料口開啟,一股黑亮如綢緞般的超細粉末流淌出來。
宋老迫不及待地拈起一點放在指尖一搓,滑膩得連指紋都掛不住!
「五微米!絕對在五微米以下!」宋老激動地對著馬驕陽喊道:「化腐朽為神奇,老夫徹底服了!」
魏全榮捧著那袋滾燙的自熱口糧,看著站在白霧中央神色淡然的馬驕陽,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有這位馬總工在,別說一個趙專家,就是把白頭鷹的科學院搬來,也得說一句中文!
I服了you!
「好!」
車間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壓抑了一整夜的憋屈瞬間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
周國棟從車間外狂奔而入,急聲匯報:「總工!趙專家的專列昨晚半夜沒在瀋陽停靠,一路綠燈直奔咱們廠!他們提前到了,車隊已經到廠大門了!」
所有人臉上的笑容同時一僵,驚詫地看著周國棟。
「怎麼這麼快!這是篤定咱們拿不出東西,搞突然襲擊來了?!」沈國瑞聞訊趕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馬驕陽慢條斯理地脫下沾滿灰塵的工裝外套,露出一身筆挺的軍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來得正好。」
不多時,大門被兩名挎著公文包的部委幹事用力推開。
一個身穿筆挺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先前徐開來身邊的那位趙專家。
只是這一次,跟上次那個給材料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路線鬥爭,讓他徹底跟馬驕陽劃清了界線。
他皺著眉頭,扇了扇車間裡的粉塵和白霧,目光掃過那台正冒著寒氣的球磨機,冷笑道:
「馬總工,這就是你所謂的攻關?把寒氣往熱機里灌?「
他語氣變得嚴肅:「這種未經科學論證的土法胡鬧,萬一讓精密機械報廢,你們這是在犯罪,是在毀壞國家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