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下的幾個套子都是一無所獲。
而且，村里不少人都知道了楊志東在後山下了套子。
雖然楊志東一大清早就出門，但回來的時候，已經不早，還是碰到不少村里挑水、找菜的村民。
去檢視套子難免被村里人看到，楊志東直接告訴他們自己的去幹什麼了。
之前拎著鴿子、野雞回來也是故意的，就是想告訴村里人：自己在山裡下了套子，家裡吃的肉都是從山裡套到的。
第十七生產隊這一季，收穫的曬乾後的油菜籽，有兩千多斤，但是生產隊能夠自己留下的，僅僅只有五百斤左右，而且，其中還要留下幾十斤，作為明年的種子。
生產隊會把這四百多斤油菜籽拿去榨油，然後再分給隊員。
糧站來拉油菜籽的時候，楊志東也在，曬乾後的油菜籽，居然只是二毛二一斤，也就是說，第十七生產隊辛苦種一季的油菜，收穫不過是四五百塊錢。
這天上工後，陳建國就湊過來，低聲朝楊志東問道：「楊知青，我聽說你這段時間在後山下套子，收穫不少。」
陳建國說著的時候，滿臉的期待，來到回龍村已經有兩個月時間，剛開始的時候，有著從家裡帶來的東西，還能夠偶爾吃一點葷腥，但是現在，知青點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沾葷腥了。
所以陳建國一聽說楊志東在後山下了套子，還抓到過野雞，心裡就痒痒起來。
楊志東看了看陳建國那張相比兩個月前明顯瘦了一圈的臉，心裡明白他的意思。
「嗯，下了有一段時間，不過沒什麼收穫。」
「可我不是聽說前幾天你才拎回來一隻野雞了嗎？」
楊志東手裡的鋤頭頓了頓，沒急著接話，早就知道這事兒瞞不住，村里人多嘴雜，那天拎著野雞回來撞見了人，添油加醋傳出去，指不定傳成什麼樣。
但楊志東也沒打算瞞，這種事兒越遮遮掩掩越招人疑心。
「是有那麼一隻，下了十來天的套，就碰著那麼一隻，兩斤都不到，收拾完就剩一斤多，夠我妹子打打牙祭。這算什麼收穫？」
陳建國聽他這麼說，眼裡的光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來：「那也比我們強啊！楊知青，你是不知道，知青點都快忘了肉是啥味兒了。上回吃肉還是月初，就那麼幾片臘肉，幾個人一人一筷子就沒了。你知道我們平時吃什麼？水煮白菜、鹹菜疙瘩，能吃飽就不錯了，油星星都見不著。」
楊志東聽著，心裡不是不感慨，他也是帶著妹妹從知青點出來的，知道那裡頭的日子。
大鍋飯，每人每月就那麼點口糧，一個月能吃上一回肉就算好的了。
而且那段時間，知青點的葷腥，絕大多數都是楊志東拿出來，現在楊志東不在知青點，那吃的葷腥可想而知。
「下套這事，靠的是三分本事七分運氣。現在有十來個套，每天一大清早都去轉一圈，都是空的。你光看著我拎回來一隻野雞，沒看見我白跑了多少回。」
「我不怕吃苦，我就想學個手藝，好歹隔三差五能弄口肉吃。」陳建國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教你下套子倒是小事，好學，你什麼時候有空，我隨時可以教你，學會了，你就可以自己去下了。」
「啊？」陳建國不是想和楊志東學會了怎麼下套子，自己去布置，而是跟著楊志東一起，楊志東收穫了獵物，給他分一點。
「怎麼了？」
「楊知青，你看……你看能不能讓我跟著你一起去，幫你打下手，等有收穫了獵物，給我分一點點就可以了。」
楊志東聽完陳建國的話，手裡的動作停下來，直起身，看著陳建國那張寫滿期待的臉，一時沒說話。
陳建國的意思楊志東聽明白了——不是想學手藝，而是想搭個順風車，讓自己帶著一塊兒干，有了收穫分一口。
這倒也不奇怪，下套子看著簡單，但是想要抓到獵物，那就不是簡單的事情。
陳建國想的是現成的，跟著楊志東，楊志東下好的套子，他幫著去瞅瞅，萬一套著了，好歹能分一碗湯。
但是，就看個套子，楊志東一個人就能夠完成，為什麼要平白無故地把獵物分出去呢？兩人非親非故，就只是到一個地方下鄉的知青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
而且，今天答應了陳建國，那明天其他的知青找上門，自己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楊志東心裡這個念頭轉了一圈，沒有說出口，話說得太直了傷人，陳建國也不是什麼壞人，就是肚子缺油水了，想找口吃的，這點心思擱誰身上都能理解。
不過，該拒絕還是要拒絕的。自己去布置套子那麼久，就收穫了一隻兔子，以及一隻鴿子，自己都不夠吃，怎麼可能分給外人。
「陳知青，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我現在下的套子，滿打滿算十來個，每天跑一趟都空手而歸。你說帶著你一起，萬一哪天真套著了，一隻野雞還不夠我倆一人一條腿的。你跟著我跑半個月，白跑十四趟，就算第十五趟套著了，你分的那兩口肉，值當你天天早起摸黑？」
陳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楊志東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道：「我要是套得多，分你一點沒什麼，關鍵是現在連我自己都顧不上，我怎麼帶你？你要是真想學，我把怎麼選位置、怎麼下套、怎麼偽裝都教給你，你自己去下，下個一二十個套，總有碰上的時候。這叫靠自己的本事吃飯。」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這不是……怕自己不會弄嘛。」
「誰生下來就會？我也是摸索出來的。你比我差啥？不差。你有空的時候，直接來我家裡，我教你，包教包會。」
「這……好吧，我有空去你家裡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