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試後的第十日,夜。
弟子散盡的演靈室里,蘇硯沒有急著走。
他盤坐在燈下,心念一動,眼前浮起那塊只有他看得見的光幕。
【萬界最強師尊詞條系統】
【宿主:蘇硯】
【持有詞條:天機匿影、修煉提速、悟性通明、傳道解惑、心境穩固(升格·稀有)】
【歲試任務:已結算(全院第二,要求前三)】
【已發放:稀有詞條【心境穩固】(升格)、本源修復(微量)】
這些,都是當夜就到帳的東西。
蘇硯的目光越過它們,落在光幕最下方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那是獎勵發放之後,第一次浮出來的數字:
【本源修復:3%】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三個月前,這個數字是零。
靈根盡毀,靈脈斷絕,丹藥救不了,大能不願救,全天下都說他這輩子就是個凡人的命了。只有這塊面板,肯一點一點地替他往回修。三個月,才走出了三個百分點。
蘇硯抬起手,掌心貼著燈焰懸了懸。別人看著是在烤火,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暖意正從掌心一絲絲滲進去,像初春的河面,冰層底下終於有了活水。
三個百分點不多。
但靈根碎成那樣的人,能往回走的,全天下只有他一個。
「三成就是一道坎……」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收了面板,「那就先掙下一個三成。」
話音剛落,門口探進來三顆腦袋。
「蘇師,您叫我們?」
小灶開在熄燈之前,只叫了三個人。
刺頭,王大山,李初。
蘇硯沒有點破,但三個人心裡都有數:班裡三十六個,今晚只來了他們仨。張遠在門外磨蹭了半天,終於沒忍住,把腦袋從門縫裡擠進來:
「蘇師,我呢?」
「你的路在拳腳上,不急。」蘇硯頭也不抬,「明日單獨給你開。今晚先回去睡。」
張遠這才心滿意足地縮了回去。
屋裡點著兩盞燈。蘇硯鋪開一張紙,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先抬眼看了刺頭一眼。
只一眼,光幕便在身側無聲鋪開,數據一行行流過,外人卻什麼也看不見。
【刺頭:鬥法天賦A、火屬親和S、戰鬥直覺A】
【王大山:血脈溯源SS、體魄恢復S、靈機力理A】
【李初:神識演算B、陣數算經A、道言說文A】
蘇硯把這三行字在心裡過了一遍,落筆。
「先說你。」他看向刺頭,「你的路,在火上。」
刺頭一怔:「火?」
「《赤焰訣》你走了三年第七條經脈強行改道的死路,如今俠白、帶脈兩處暗傷隨突破通開,只剩心脈溫養,半個月後我給你開最後一味。」
蘇硯的筆在紙上劃出一條線,「往後半個月,別貪多,第三周天老老實實走手少陽正線,火行一路走到黑。」
「淬體境的底子你已經打瓷實了,接下來直取開脈。
你鬥法的本事不在防守,在預判:別人出招前那一瞬的呼吸、肩肘先動的那半寸,你天生就看得見。
往後對練,別急著出手,先看他要出什麼。」
刺頭張了張嘴,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我火屬親和好?」
屋裡靜了一下。
這話問得唐突。
神魂親和是測靈石都照不出來的東西,他自己也是這兩年修煉時隱隱覺出來的,從沒跟人提過。
「你運功的時候,屋裡比旁人暖三分。」蘇硯筆都沒停,「三年了,我看不出來?」
刺頭愣了愣,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破天荒地低聲道了句:「……哦。」
蘇硯的筆尖轉向王大山,頓了頓。
「大山,你最大的天賦,是睡覺。」
「……啊?」王大山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蘇師,您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蘇硯說得一本正經。
「你氣血比常人厚三成,睡著了運轉得比醒著還順。
你兩次破境,一次在修煉日睡夢裡,一次在值夜的榻上,自己都沒察覺。
這不是懶,這是你的體質在替你幹活。」
「從明日起,白日練體,淬鍊皮骨;子時前必須熄燈,睡足時辰。你打坐六個時辰,不如睡足四個時辰。」
王大山目瞪口呆:「睡、睡出來的境界也是境界?」
「睡出來的境界也是境界。」蘇硯把紙推過去,「何況你拆夥房燈座那套受力的本事,是《靈機力理》,別扔。體魄、機關兩頭走,你將來不是頂在前頭挨打的那種人,是拆了對手還站著的那種人。」
最後是李初。
「你的神識是短板,算經是長板。」蘇硯看著她,「別人都以神識硬推陣法,你反著來:以算經推陣,以陣養神。」
「《神識演算》你考了滿分,可你自己清楚,那是三年話本推演餵出來的本能,不是神識夠強。
從今往後,每晚睡前推演一刻鐘,只推陣,不推話本。陣數每進一層,神識會自己追上來。」
李初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勾畫著什麼,勾到一半猛地停住,抬頭:
「蘇師怎麼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你推演的時候,手指會先畫九宮。」蘇硯說,「我在講台上看了三個月。」
李初「騰」地紅了臉,把手指縮進了袖子裡。
路線一條條講完,夜已深了。
三個人捧著那張紙,誰也沒動。上面的字不多,可每一條都像量著他們的骨頭寫出來的,哪一步先走,哪一步緩行,哪裡是長處只管往深里挖,哪裡是短板繞著走,寫得清清楚楚。
他們從來沒有等來過這樣一張紙。
三年了。分班那天起,就沒有人覺得他們值得被人這樣一筆一筆地算過。
刺頭把紙折好,塞進懷裡,手在外面按了按。
他沒有走。
「蘇師。」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問得很慢,像是這句話在心裡憋了很久,久到連問出口都要先攢一攢力氣:
「我問件事。」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這種人?」
屋裡沒聲了。
王大山和李初同時抬起頭,四隻眼睛一起看過來。這個問題不是刺頭一個人的,是三十六個人的,是丙子班從建班那天起,每一個人心裡都壓著的那句:
我們這種人,也配有人教?
蘇硯正在收筆的手停了停。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三個孩子。一個被人罵過「滾回家種地」,一個被全分院叫了三年胖子,一個點名從來只敢「嗯」一聲。
燈火晃了晃。
「在我這裡,」蘇硯說,「沒有『你們這種人』。」
他把筆擱下,語氣平平常常,像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三年前你們被分進丙子班,是靈根測出來的;在我眼裡,那是沒人肯教。
我翻過你們每一個人的卷子,也看過你們每一個人的功。
天底下沒有廢的功法,也沒有廢的人,只有不肯往人身上花心思的教習。」
「所以別老把自己歸成『那種人』。」他站起身,拍了拍刺頭的肩膀。
「你們要真過意不去,就把境界練上來,把名字考出去,讓分院以後提起丙子班三個字,得先掂量掂量。」
刺頭抿著唇,半天,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出門的時候,三個人的脊背都比進來時直了幾分。李初把那張紙折了三折貼身收好,王大山破天荒沒有嚷著困。
蘇硯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重新坐回燈下。
幾乎就在同時,光幕無聲地在眼前鋪開,一行他從未見過的字,正從深處一行行浮上來:
【隱藏任務已觸發】
【任務:培養一名"隱世天驕"】
【要求:所帶弟子境界與真實戰力跨兩階(以同境標準評定)】
【獎勵:???】
蘇硯的視線在那個"???"上停了停。
系統發布的任務,獎勵從來不含糊,唯獨這一次,三個問號懸在那裡,像故意吊著他的胃口。
兩階。
他想起刺頭的火,王大山的血脈,李初的算。
窗外,夜風把演靈室的燈吹得晃了一下。蘇硯伸手護住燈焰,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兩階……」他低聲說,「那就先從他們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