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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一抹紅衣似火的身影

2026-10-27 23:54:41 作者: 此生天地一虛舟

  秦明帆先道:「先問一句,你們的產業在意幕後操盤手是截天宗被發現嗎?」

  白如玉不屑一笑,盡顯妖女本色:「不明面上公開就行。至於發現幕後是我,又能奈我何?」

  「那簡單,郡守在城裡爭得過你,是因為他的影響力在官僚俗世,官府與百姓都想攀附他。但白姑娘的影響力顯然不在此處,而在江湖之大,天地之寬。」

  白如玉收起手指,慵懶地斜倚在側,垂眸看他:「簡單在哪?這種漂亮話誰都會說,關鍵是該怎麼做。」

  「天下客來茶肆不一定是喝茶的,更多是打探消息。」秦明帆放下茶杯,悠悠道:「先把你們掌握的消息進行篩選,再讓你們茶肆酒樓以截天宗這天下第一魔門的名義發布一些記錄天下事跡的文刊、消息。」

  白如玉表情微微一凝。

  「截天宗只賣自己確認過的,在各地茶肆酒樓統一放出,造出一種想聽想看天下權威一手消息就來你們截天宗門下產業的勢頭,截天宗的影響力難道不夠響亮?」

  「……」白如玉沉默了,起初只是當做戲言,此時臉上的散漫戲謔卻逐漸收斂。

  秦明帆繼續道:「屆時天下修行客自會先考慮你們,或許還會讓你們幫忙發布消息。傳廣了家喻戶曉,求仙問道對普通人的魅力絕不比升官發財低,同樣會慕名而來。真正的辦法不是只想著把某次的錢裝進兜里,而是讓別人一直離不開你。」

  白如玉認真起來,眸光愈亮,笑意全無。

  當今天下因為修行體系繁多,誰也不服誰,還沒有過統一的權威報刊,就算有也不是中小勢力能掌控的。

  可截天宗不一樣,紮根於整片大頌,魔門勢大又不在乎惹事,儒家見他們不去亂世而去辦報刊,估計還樂於接受。

  而要論權威性,截天宗在瑤池碑上獨尊兩位,也絕非他宗能比。

  真做到增加經濟收入了,運作得好甚至能大大加強截天宗在天下的影響力。

  白如玉眼神中對凡人的輕視徹底變了,聲音反倒清冷起來,認真審視著他。

  「你這腦子……的確不是個流民。」

  那建議你多讀春秋。

  秦明帆道:「覺得有用,那該白姑娘履約了。」

  「從這往北三十里,那個在渝州名聲大噪的赤翎寨,前兩任寨主都走的體修路,應有體修法,你這身氣血也算你少有的優勢。」

  白如玉看了眼外面陰沉天幕,又回過眸忽然笑了。

  「不過現在的寨主雁秋霞卻不是體修,她清楚那不是路,而是個亂葬崗。說來她可是個殺人利落的主,你要過山若是落在她手裡,有幸活下來,或許可以問問?」

  又是說體修絕路。

  秦明帆捏緊左拳:「除此之外呢?」

  

  白如玉確實比雲舒更了解:「妖修里有種偏門的血祭之法不看天賦,『藥材』煉的越多,修行便越快。」

  秦明帆敏銳道:「血祭?」

  「你昨夜不是見過了?一池子藥材。」白如玉眯起眼睛,手中多出來一塊狐骨:「此法實則是把眾多凡人不能修行但微小的靈資全部匯聚在妖獸體內,再取那隻妖獸修煉。」

  狐妖觀里的人……原來是被那樣用的。

  秦明帆手背青筋綻開,眼神一寒:「那樣長出來的手,不如斷了。」

  白如玉定定地看著他。

  人性這東西魔門可太熟,數不清的人嘴上說的冠冕堂皇,可遇到有往上爬的機會時就會拋掉良心。

  尤其是他這類看著以前過得定不錯,對恢復執念該更深。

  可偏偏這傢伙的所有表現都像「他為什麼還活著?」一樣不斷打破她的預想,真是把硬骨頭。

  白如玉心中豁然開朗,重新笑了:「我明白了,你這眼睛裡的烈是命不行,可偏偏骨頭硬,還不服……」

  秦明帆不語。

  她悠然起身:「試不試是你的事,不過姐姐再送你個添頭吧?方才你疑惑,為什麼我對你在李成的車上這麼好奇……」

  白如玉的手指虛撫過秦明帆耳朵下側,一張紫色符籙貼在他耳垂上,迅速隱匿無形。

  「覺得合適的時候靠近點他們帳子,能幫你聽到看到你想知道的秘密。」


  秦明帆心頭一震:「為何幫我?」

  白如玉居高臨下地凝視他,歪著頭笑意妖異:「幫你?呵呵,我只是想看看,一個骨頭很硬的人,頭頂是夠不著的仙山,腳下是走不出去的紅塵……這個人在親耳聽到真相後,是會選擇跪下活,還是瘋著死呢?」

  說完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若你說的方案有效你又沒瘋沒死,小男人,我就真的親自謝你哦。」

  秦明帆捏著茶杯,久久不語。

  不多時,陰沉天空已下起毛毛細雨。

  秦明帆起身,先去外面灰白的牆上颳了不少石灰融進水囊。

  石灰水算不得什麼武器,但他不會再讓自己陷入毫無防備的境地了。

  剛重新回去,李成便派人過來,說車隊準備趁山匪鬆懈趕著雨天過常青山。

  秦明帆沒有回頭地離開茶樓。

  白如玉站在茶樓屋頂,打著一柄紅傘看著車馬駛入雨幕,戲謔的輕笑在臉龐淡去,眼裡全是淡漠。

  她後方雨中,一名頭戴斗笠的黑衣手下極度不解:「聖女,您為何與個殘廢如此浪費口舌?那符籙也不便宜,何必給他?他能破血陣,或許身上有寶物.....」

  黑衣人可特別清楚自家這聖女有多高傲,絕不可能因為別人長得好看就上心。

  截天宗底蘊天下第一,論頂尖實力道宮都比不上,這天下沒有任何人配截天宗聖女親自勾引。

  今日居然還有閒心與這凡人聊宗門情況,經營之事?絕對反常。

  「蠢貨。」白如玉冷眼斜睨:「他不值,但……雲舒值。」

  黑衣人撓頭:「聖女的意思是?」

  「雲舒修行講的不涉因果、不染紅塵。昨夜她出現在狐妖觀救了他,便已染了一點。」白如玉幽幽道:「今天,她又把他送上了罪魁禍首的車,便染得更深了。」

  黑衣人恍然大悟:「聖女是想壞她道心?」

  「道宮的人自詡甚高,但紅塵可不是她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

  白如玉點點頭轉過身,語調冰冷。

  「若這男人聽完真相,選擇同流合污淪為噬人妖邪,常青山至寶隱秘爆發,雲舒定歸,屆時必親手斬了這個她救出來的人。」

  黑衣人道:「若此人不同流呢?」

  「若他聽完真相還是選擇硬著骨頭,今夜就得死在李成手裡,也是她把他推進火堆。」

  白如玉緩緩走入雨中,墨衫金紋的倩影漸漸遠去:

  「無論哪一條,小道姑,這因果你一輩子都洗不掉……越不想染,偏偏因果就越纏你。」

  …………

  車輪淌水,馬蹄踏泥,車馬一路駛進常青山。

  在最要緊的山中谷道狹窄處,異變突生!

  「咻!」

  一道道箭矢的破空聲撕裂靜謐的雨幕,猛地扎在車廂之上,馬匹驚恐嘶鳴。

  有車夫厲聲高呼:「是赤翎寨!山匪有埋伏!」

  秦明帆面色凝重地掀開車簾。

  山坡之上,一群身披蓑衣的山匪氣勢浩蕩地策馬殺來,拔刀怒吼。

  「他奶奶的總算堵到了!李狗拿命來!」

  「弟兄們!攔住他們!!!今日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快去通知堵另一條道的大當家!李狗在這裡!」

  秦明帆眉間一沉。

  這般陣仗,喊得全是殺李成,全然不提劫財劫貨,倒是怪哉,這是什麼仇怨?

  「倒是被赤翎寨猜中一回......」李成看了眼山坡上的匪類,冷冷下令:「殺出去,只要沒撞上雁秋霞那死女人親自堵的路,其他蝦兵蟹將,不成氣候。」

  馬車瞬間加速,車隊裡披堅執銳的侍衛策馬列陣,氣勢如虹!直壓坡上山匪!

  一場雨中追逐拉開!

  山匪縱然悍勇,但與訓練有素的侍衛比無論裝備還是戰術都還差一大截。

  「鏘!」兵刃相交!山匪們一個個被挑翻下馬,摔進泥里,血染泥濘。

  山匪想再放箭也被侍衛阻撓難以瞄準,攻勢被化解大半,距離李成所在馬車再度拉開距離。


  可他們極度頑強,哪怕侍衛們戰術精良且戰且退護送車馬前行,他們也咬牙緊跟著沒有完全落下。

  山匪的吶喊響徹谷內:「拖住!一定要拖住!大當家馬上就要到了!」

  就在車隊將要衝出山谷那刻,後方朦朧雨幕中忽然踏出一道赤紅身影。

  一股強悍氣息壓出猩紅浪潮,連雨幕都被撕裂開來,席捲整片山谷,直逼車隊所在!

  在這宛若摧城蠻獸的壓迫下,後方峽谷都變得赤紅一片,赤色靈氣直接隔開了雨幕,回頭只能隱約看到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身影如踏奔雷,縱馬而來。

  憤怒的女音隔著數丈傳開,響徹整片山谷:「李成!今日老娘就和你算算總帳!」

  艱苦支撐的山匪們忽然情緒高漲,車隊侍衛們神情凝固。

  「大當家來了!」

  「雁秋霞到了!」

  李成淡漠的面色終於徹底沉了,漠然抬手道:「後面兩車妖血罐,燒了。」

  旁邊的人看了眼後方與山匪作戰的侍衛,一愣:「大人,現在燒?」

  李成冷視過去,語氣冰得駭人:「我說,燒。」

  車隊最後方兩輛被遮地嚴嚴實實的馬車掀開篷布,露出一堆黑色瓷罐。

  車夫取走一個罐子,接著一刀斬斷繩索!將兩輛車廂拋在路上。

  下一秒,車夫猛地將泛著紅光的瓷罐砸向後方車廂!

  「砰!」

  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席捲整片山谷!

  山谷兩側崖壁碎石滾落,阻斷狹隘谷道,烏泱泱的血霧以那兩輛車為中心蔓延向後方,車隊趁此衝出峽谷!

  血霧中傳來一陣陣悽慘的叫聲。

  秦明帆看見沒被爆炸殺死的護住車隊的侍衛和山匪一起七竅流血,痛苦地抓撓皮膚倒在霧裡。

  隔著濃霧,最後看見的是一襲身姿婀娜的紅色身影從遠方奔馳而來,被血霧和碎石阻隔在後方。

  車隊遠遠脫離峽谷,一路狂飆,全無減速跡象。

  秦明帆心中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都沒有,瞳孔一縮,左拳攥緊因憤怒而顫動。

  這股血腥又讓人反胃的腐臭味……他太熟悉了。

  是狐妖觀里出現過的味道。

  仔細一想,最初是不清楚青山地勢,可現在一路看來青山如此寬廣,卻鮮有人煙。

  狐妖觀位處深山,那些人不可能徒步而來,定是被人運輸至山腳。

  道觀里的所有人,都是被這車隊算好的「藥材」。

  秦明帆神情愈冷,垂下眸凝神靜氣,觸碰耳廓。

  符籙顯形,紫光閃動。

  霎時間雨聲遠去,前面車廂李成熟悉的音源傳入耳中。

  李成冷冷道:「自從知道是我把煉妖用掉的人命誣衊成赤翎寨截貨殺人,那死女人就這麼瘋。這次虧大了,我安在赤翎寨的眼線也被拔,以後再運藥畜得請郡守大人增加護衛。」

  話音一字不落地傳入秦明帆耳中。

  藥畜……秦明帆的指甲陷進了肉里。

  親衛問:「可是狐妖死了,狐妖觀也被毀了……道觀的事還沒查到是誰幹的,這樣回去,郡守大人定會震怒……」

  「那也得回去再查,反正養妖場不止一處。」李成淡漠地宛如談論牲口:「中原外每天死的人數都數不清,那些活不下去的藥畜給點希望,就會自己爬進池子裡,要多少有多少。」

  秦明帆眼睛蔓上血絲,指尖捏得發白。

  李成回眸一望:「赤翎寨絕不會罷休的,眼下最要緊的是脫身。走河谷崖道那條近道,把多餘馬車都棄掉,快馬加鞭回城!」

  親衛面露凶光:「那個殘廢小子呢?真不是狐妖觀里跑出來的?」

  「不是,我幫郡守大人選藥材這麼多年,不可能記不得貨。」

  「可是……就算不是,他也看見了妖血罐。」

  「不急。雲舒是誰?你沒見識我有。那是當今道修第一人崑崙道宮宮主的嫡傳,能讓雲舒贈禮,此人幕後絕對不簡單。」李成斜睨過去,接著眼裡生出貪婪微光。

  「待會在崖道,先把他叫到我車上,若願合作就留為己用。若不肯那就把他身上機緣搶過來,再悄然殺之。」


  紫光消失,聲音截然而止。

  雨聲重回秦明帆耳畔,使用符籙所造成的刺痛感攪動著腦海。

  秦明帆低頭喘息,臉上卻全無疲意,眉頭緊鎖,額角的青筋猙獰冒起。

  入城報官?

  要個公道?

  運人養妖的是押運官,殺人修煉的是渝州郡守,整個州最大的官。

  老道人的嘴臉猶在眼前。

  這世道……官府不來替人伸冤,反而把人當牲畜一批批填進藥池。

  把公道交給官府來判,就是將命割給他們煉妖,看那滿堂錦繡草菅人命。

  秦明帆慢慢仰首吐了口濁氣,拽緊左拳盯著前方車廂,眼神陰狠暴戾。

  車隊的侍衛,剩的不多了。

  河谷,崖道……有水,夠了。

  這官,不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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