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需補償的。」秦明帆坦誠一笑：「其實大當家昨夜沒顧慮錯，當時我對赤翎寨的確沒歸屬感，只是現在有了。」
雁秋霞心頭也不惱，卻故意挑眉，硬邦邦道：「膽兒挺肥啊！敢當著老娘的面說！」
秦明帆聳動左肩：「以前是不敢，但現在敢了。」
「為什麼？」
秦明帆認真道：「因為剛才，山下的百姓替你說了話。」
雁秋霞若有所思，這人分明一副不服天、不拜官的傲骨，偏偏很有原則，倒是稀奇。
秦明帆想了想，看向她補充：「何況大當家都說我是你的人了。那你站在我面前護我安危，我就理應護你在乎的名。」
雁秋霞是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瞬。
秦明帆神情平靜，眼神清澈，沒有一絲阿諛逢迎。
說的……都是真話。
雁秋霞扭回頭，輕哼一聲：「只要你還拿自己當赤翎寨的人，那老娘就會一直罩著你！」
「寨中人肯定是，但也不用大當家罩多久，秦某骨頭硬，吃不來軟飯，很快就會追上來的。」
「口氣挺……」雁秋霞剛想說話，一探查卻驚訝發現他已經進行過淬骨，愕然道：「你昨晚淬過骨？」
她昨夜去狐妖觀，無心關注寨內，真沒想過他一刻都不休息就去練體修法。
「……睡不著就試了試。」
雁秋霞瞪大鳳眼。
說得輕巧，那可是體修修行！
而且你不僅承受下來了，第二天居然還有力氣來山道抽官府巴掌？
說到這，秦明帆有點尷尬：「大當家，赤血草我好像用完了，還有嗎？」
雁秋霞瀟灑大方：「赤血草就在藥房，你以後要用直接拿就行了。還有殺了李成該給的獎賞，雖然你昨天說只要體修法就好……但實際上體修法給別人，別人也不敢練，算不得賞賜，我會把金銀送到你屋裡。」
秦明帆想說真不用，他拿了錢也沒辦法下山花啊。
雁秋霞好像猜到他要說啥，先補充道：「不許推脫，給你你就收著！」
秦明帆失笑：「那就先謝過大當家了。」
雁秋霞滿意點頭，這才問：「咱們把養妖的事掀開，你覺得盧承義接下來會怎麼做？」
秦明帆思量道：「這事遮是遮不住了，郡守應該能猜到繼續在青山養妖，我們就會死磕到底，很有可能會將養妖點從青山逐漸轉移至別的地方。」
「那樣路上的動靜可不小。」
「所以這段時日多注意青山各道的情況，說不定會有收穫。」秦明帆眯起眼睛。
李成的人頭最終懸了三日。
第三天官府強制進行了封山，常青山道基本難看見行人，繼續掛著沒用又膈應，便撤了下來。
反正目的已經達到，封山封不住百姓的質疑，鎮壓只會加劇喪失民心。
只要官府一日不將那些送去「安置」的人帶回來，什麼解釋都是徒勞。
可是那些人早已化作盧承義修行的養料，永遠無法再開口了。
想只抓著赤翎寨殺官造反引導，可談及殺官就繞不開李成。
想拿王義德那種沒名氣的小官小吏做文章，不是當眾殺的，誰知道？總不能為了栽贓隨便殺個大官。
於是郡守府只能封山加沉默作為回應。
與官府沉默相對的，是貼滿渝州城裡城外的通緝令。
秦明帆這個名字，在渝州已是家喻戶曉。
黑袍獨臂，價抵千金。
秦明帆本人完全沒想到自己正在往《山賊王》的方向發展。
這些時日他可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修體修篇，從早到晚就只淬骨。
赤血草淬體的痛敲骨吸髓，可成效也極為顯著，越練身體可承受的負荷就越高，每每感受到身體變化，秦明帆就覺得痛到昏死過去也值得。
於是每天練完就催動太清養脈訣加速恢復，然後接著痛，接著練。
別人淬體一次躺三五天，他一天能淬體三五次。
如此往復，不舍晝夜。
雁秋霞那一邊，近來大部分時間都在應付封山和追查盧承義可以轉移的養妖點，不常在寨中。
但她回到寨子總會躍上屋脊遠遠關注秦明帆那間院子，體修法特別容易練死人，何況秦明帆只有一隻手臂，更需確認他沒出事。
每次過來，看到的畫面都是秦明帆在院中淬骨修煉。
起初以為是碰巧，後面撞見的越來越多，有天晚上索性就提著壺酒坐在屋脊上，想看看他究竟幾時會停下。
院中的少年一次次累倒，喘息一會後又咬牙重新爬起來，汗水淋漓渾身紅透，卻還未停下。
雁秋霞摟著酒壺那麼一看就是一整夜，酒幹了月亮落下了，直到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才嘀咕一句：「傻。又沒人追你……」
跳下屋檐，讓人隨時給秦明帆送肉食和療傷藥。
就這樣，短短五日，秦明帆的淬骨初篇便已登堂入室。
這兩天赤血草改善骨髓的作用明顯變弱，淬骨奠基可能觸碰了瓶頸，再一味硬熬進步不大，便主動放緩了修煉節奏。
第六天早上，頭頂快長蘑菇的秦明帆一出門，就瞧見有名頭髮花白的老匪坐在院裡以饅頭做早餐，旁邊放著個掃帚，應該是剛在這打掃完。
老匪立刻起身：「抱歉……」
「沒事。」秦明帆不至於介意這個，還走過去道：「以後我的院子我來負責就好。」
老匪當即搖頭：「不不，寨子還願意給我這老傢伙一口飯吃，這是我該做的。而且大當家說了，秦兄弟要修行，不能給你添麻煩。」
赤翎寨有些方面真與其他匪寨大相逕庭，比如有些山匪年齡大到腿腳都不利索了，也沒將人趕下山，安排些簡單雜役養活。
放其他地方，別說山寨了，就是那些大莊大院怕也早就遣散了。
秦明帆沒再去爭，點點頭在院中草地踞坐，好奇問：「這麼聽，大爺上山很久了？」
老匪追憶：「快四十年了吧，當時山下和現在一樣鬧旱災，好多人活不下去，開寨的老寨主又正好要建寨，說能有口飯吃，就跟著上來的。」
開寨老寨主……說的是雁秋霞外祖？
秦明帆這些日聽過些過去傳聞，對此稍有了解。
「那會寨子的風氣就像現在這樣正了？」
老匪挺起胸無比自豪：「那是，那會老寨主縱橫青山，仗義又有規矩，不劫窮人，不擄女人，活得比那些官吏更有人樣！」
秦明帆點點頭：「後來呢？」
老匪頓了一下，眼中的光彩蒙上層黯淡灰霧。
「二十年前青山有過一次大亂，據說是在山中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至寶，當時引來不少大人物。就連皇帝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