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秋霞看不懂字,可看到木板上的畫,立馬想到了自己小時候亂七八糟的帳目,表情瞬間一僵,接著臉頰有點發熱。
她咬著紅唇嘀咕:「這小子……這是要幹什麼?」
秦明帆這時從帳房走出來,也不害臊,敲著木板面朝圍觀匪眾。
「從今日起,寨子裡拿東西都要在我這登記!手腳不乾淨,多拿了的,我會直接記在這塊板子上公示。這是米,這是酒,名字自個記住自個的就好。」
雁秋霞羞惱的表情微微一滯。
她是說過讓秦明帆熬不過去就去管帳,可他不僅堅持了下來,還每天都在不要命地修煉。
這種情況,他根本就沒有義務多花功夫去管這帳。
「啊?!」眾匪譁然,這下子一個個都笑不出來了。
立刻就有人不滿道:「咱們一直都是大方喝酒該拿就拿!大當家都沒立這些規矩!你沒事找什麼事啊?!」
秦明帆斜睨:「她擴充庫存,大大方方是為了不讓赤翎寨被缺糧困擾,而不是給某些人當蛀蟲亂揮霍。」
山匪們面子有些掛不住了,硬是沒法反駁。
山上到處都是野獸甚至價值不菲的妖獸,不缺肉食,但占大頭的妖獸基本都是大當家獵的。
一頭大妖獸的肉就能吃上好一段時日,身上材料還能拿去賣大錢,赤翎寨的銀錢除卻劫貪官惡商,另一筆就是靠妖獸提供。
「更何況,規矩我一個都沒加,只是把以前沒寫出來的帳都寫出來,誰都能看,也誰都看得懂。」秦明帆眉毛一擰,高聲道:「該領的,一分不少!想貪的,一個別想混過去。」
有山匪彆扭嘀咕:「每個人飯量都不一樣,有些時候東西就是不夠啊,多拿了點也沒辦法,這定死了……」
「真想要多拿,那就幫忙擴充庫存,帳房會給獎賞。」秦明帆左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往上一拋:「殺李成那老狗賞賜的金銀我花不完,第一筆錢,我出!」
山匪們眼睛直勾勾盯著銀子,原本不滿的喧鬧一下子少了大半。
銀子在山寨也是硬通貨,有了賞銀就能下山想怎麼快活就怎麼快活,沒人會嫌這玩意少。
最終,帳房改革的事還是敲定了。
主要是山匪們抗議也沒轍,畢竟雁秋霞在秦明帆拜山那天,就在議事大堂表態過,有意讓秦明帆管帳房。
這幾天秦明帆白日管帳,夜裡便淬體修煉,淬骨奠基也達巔峰。
不僅如此,帳目公開透明後,帳房改革成效比他想像的還誇張。
酒水米肉日耗,竟直接少了一半!
就算赤翎寨不缺糧,但這群傢伙也太貪得太離譜了吧?
新增的論功行賞狠狠激勵了山匪們一把。
沒人提行賞還好,與懲罰公示榜相反的獎賞榜一掛出去,山匪們看到哪哪熟人又賞了多少銀,個個比自己虧銀還難受,屁股哪裡還坐得住?
於是本就封山沒事幹的山匪們召集小夥伴,一天天和打雞血了似的往山里鑽,有時候還能打回低級妖獸,近日庫存不減反增。
然而,改革也不是一帆風順。
今日下午,秦明帆還在屋內修煉,忽然聽見帳房外傳來一陣躁動。
一個凶神惡煞的悍匪帶著一群人蠻橫地闖入院中。
「給老子砸!」為首那獨眼悍匪一刀劈在越寫越豐富的木牌上,碎木四濺,揚聲怒喝:「死殘廢!給老子出來!」
秦明帆面不改色,起身掃視圍著的匪眾。
閉著眼都能想到,這群就是之前貪東西貪得最囂張的那伙人。
此人他有印象,叫做謝六,上山前是個劊子手。
赤翎寨不設頭目,他算是寨內自發拉幫結夥組成的小團隊裡凶名遠揚的。
秦明帆眼神轉冷:「你這是什麼意思?想要亂寨?」
「呸!」謝六啐了一口唾沫,大步踏進帳房,凶神惡煞道:「少跟老子來這套!大當家都沒這些破規矩,你一個管帳的殘廢,真以為背後捅刀子殺了李成就可以無法無天?信不信老子劈了你?」
也是好笑,之前都以為秦明帆是修行者,個個對他敬畏三分。
這些日確認他不是,就是個獨臂普通人,立刻就有人跳了起來。
大當家這會在外未歸,這混球東西……是想先斬後奏。
謝六見他不說話,覺得該是怕了,仰首掃向桌案上的酒,笑意更狂。
「識相點,就把這些束著弟兄們的破帳全撤了,再把那壺酒給老子端上來!山寨里的東西,本就是有能者占之!聽話說不定老子還能罩罩你!」
秦明帆左手提起那壺酒,遞向了他。
謝六咧嘴一笑,大步上前:「算你識……」
「砰!」酒壺猛地砸在謝六腦門上。
酒壺碎裂,淡黃色的酒液四濺,砸得謝六頭破血流。
秦明帆甩去左手酒液,面色森寒:「老子殺李成,淌狐妖觀的血,那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龜孫說話?如今帳房立規矩,補貼用的銀兩都是老子自己掏的,你這種吸寨子血的蠢貨也配和我談本事?」
謝六倒地捂著流血的腦袋,整個人都被砸懵了,呆愣了一瞬才爬起身,勃然大怒,拔刀就斬:「他奶奶的……找死!」
悍刀破空,罡風狂嘯!
淬骨百鍊,成效顯著,秦明帆以鷹隼般的速度驟轉身形,空袖擦著風避開刀芒!
下一刻,腿部肌肉如烙鐵般發熱,一擊高鞭腿驟然掃出,猛地抽在謝六下巴之上!
「噗!」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跟班都沒來得及反應。
謝六就已人仰馬翻地飛出帳房,門牙混著鮮血一起撒落地上。
眼神凶戾的秦明帆瞬息踏風而上,伏虎一般將他死死地壓在身下,攥緊的左拳一拳拳砸在謝六臉上。
謝六被揍得血肉模糊,掙扎著朝身旁的人喊:「快……快救我!殺了他!殺了他!」
幾個跟班這才記起拔刀,就要朝秦明帆撲來。
但就在此時,一道紅光閃過院牆。
所有人動作一僵,空氣都仿佛凝固。
「老娘才出去一會兒,有人就想掀天了?」
雁秋霞走進院中,夕陽映著紅衣,手裡長刀出鞘,宛若驚鴻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