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六和他小夥伴們的腦袋掛在赤旗下串成了冰糖葫蘆。
從此帳房再無人敢滋事。
秦明帆沒法時刻管帳,便要了兩個腦袋靈光的山匪,簡單教了教記最基礎的帳目。
讓這些人負責肯定不行,但對準人頭記一筆,等他有空整理倒能試試。
一早,秦明帆泡完赤血草出門。
本以為換了人看著會亂,結果院子裡的山匪雖說站得東倒西歪,卻是老實排起了長隊。
瞅見他,排在最前面的山匪一下挺得筆直,高聲大喊:「秦帳房好!」
秦明帆眼皮一跳。
不是。管一下帳,稱謂都成帳房了?
那我管一下你家務事,是不是得管我叫爹?
秦明帆也沒糾正,大步邁入帳房,猛地一拍桌案,橫眉大喝:「我不在的時候,別想投機取巧!誰敢亂拿,我回來抓到……寨規處置!」
這麼一吼,山匪們反而乖乖立正,隊都站得整整齊齊。
「秦帳房放心!咱們守規矩!」
秦明帆算是徹底懂了。
他最初提著李成頭顱上山,一個眼神就能讓眾匪讓道。
前幾日不是閉關修煉就是算帳,顯露出幾分文氣,就有人敢蹬鼻子上臉。
匪寨終究是匪寨,雁秋霞願意講道理,不代表所有人都一樣,拳頭才是這裡的硬通貨。
恰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
「不錯不錯,都聽見了?老實點,別添亂。」雁秋霞大步走進院落,含笑掃了一圈老實巴交的山匪,對秦明帆招手道:「至於秦帳房,跟我走~今兒不練到天黑你走不掉。」
秦明帆跟著她一同離開院子。
山匪們個個從門扉後面伸腦袋,眼裡有股說不出的吃瓜味。
第一天就去野外干到天黑?這麼虎?
至於修煉?大當家要面子誰人不知?嗯,就裝吧,咱們什麼都不知道。
外面兩人完全不知道這群貨腦補到哪兒了,走路帶風,並肩而行。
雁秋霞滿意地看著他:「這才有山匪樣子,那群狼崽子居然被你治得和兔子一樣!」
秦明帆故作嚴肅:「我以前好歹是個大……文化人,上山沒多久就變這麼兇悍,都是大當家帶壞的。」
「放屁。」雁秋霞鳳眸沒好氣地瞪過去:「我還沒回來你不就已經把謝六揍了個半死?分明是你自己性情如此,哪是我教的?」
秦明帆哈哈一笑。
雁秋霞頓了下,嗓音慢了下來:「不過你這副樣子確實比之前要好。」
「因為能鎮住人?」
「因為活過來了。」雁秋霞搖搖腦袋:「你剛提李成腦袋上山那晚,滿身凶戾看著唬人,但眼睛是亮的。」
「這幾日你在帳房當文化人,平和是平和了,眼底反倒跟壓著什麼東西似的,陰沉沉的,你自己沒察覺?」
秦明帆步子微僵。
靠一雙手掙得榮譽滿身,卻莫名其妙就斷臂,從巔峰跌入低谷整整一年,要說心裡沒有半點陰鬱滋生那是假的。
他只是不對別人亂撒氣,可越憋著不放,在心裡沉寂久了就越扭曲。
倒是斬李成、揍謝六時胸中酣暢淋漓的痛快,讓他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與其說兇猛霸道,倒不如說是讓自己活得更肆意痛快。
真可謂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雁秋霞靠近用手肘去捅他的腰,帶起一陣酒香:「喂,聽到沒有?以後不要那麼文縐縐的,你是書生還是老娘寨子的山匪?」
秦明帆仰首笑道:「不怕我凶到你頭上?那到時候可別罵我不講規矩。」
雁秋霞一甩馬尾,張揚地勾起紅唇:「少貧,你欺負欺負他們就得了,想壓得住老娘?還得再練二十年!」
秦明帆覺得不需要那麼久,早晚的事。
聊著聊著,兩人來到赤翎寨後山一處空地。
一條瀑布垂流直下,溪流朝山下蜿蜒流去,瀑布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石鎖木樁,大多生出苔蘚,看起來荒廢多年。
雁秋霞有些懷舊:「這是我外祖以前修煉的地方,這些東西也都還能用,你以後就在這煉。我小時候老頭子經常邊練邊嘮叨,修煉法我都記了一半,指點你夠用。」
秦明帆打量著石鎖,奇道:「體修一重天門就用這練?看起來和山下武館相差不大啊。」
按理說妖觀的狐妖都才接近一重天門,一重天不說牛逼哄哄,至少該挺玄幻才對啊?
「鍛體就這調調,和他體修一重天就是用赤血草熬煉筋骨皮肉。」雁秋霞伸手探入胸前衣襟,將藏在懷裡的另一塊瑤池石板交給他:「你淬骨用的木樁不也挺常見的?」
這是放哪的?石板還是熱乎的。
秦明帆眨巴眨巴眼睛看呆了。
雁秋霞胸也是夠挺翹,一塊近巴掌大的薄石板,就貼在鎖骨下的上胸處,被紅裳遮住後從外面硬是看不出來。
呃……看石板,練功。
秦明帆催動石板,熟悉的講解音傳來。
「體修一重天門,需先煉皮似銅、淬肉為鐵、拉筋如弓,最終重歸骨骼,百骸齊鳴,方可嘗試叩開天門。具體的修煉方法為……」
秦明帆前面部分都能理解,無非是泡完赤血草後用不同方式刺激筋肉皮骨,唯獨「叩門」兩字玄之又玄。
他思考道:「這叩天門就是突破境界的意思?為什麼要講這麼擰巴?」
早聽雲舒說過天門是修行境界,當時了解的不多,現在倒有機會深入。
「你說的倒沒錯。」雁秋霞點頭,隨口解釋:「單這些都是字面意思,九重境界分別對應九重天門,所以才叫天門。叩也是,修為達到瓶頸時,你就會在識海中感應到一道天機之門,想辦法打開就是下一境。」
秦明帆若有所思。
雁秋霞接著道:「不同修行體系開天門的方式都不同,道修吐納靈氣感悟天地,到一定程度以靈識牽引,天門自開,因為這個的原因道修最多。體修……則是強行靠一身血肉之軀硬撞,所以被叫做叩。」
秦明帆恍然大悟,嘗試舉一反三:「那盧承義作為妖修拿活人煉藥,也是開天門的一種路數?」
「那老狗練的是歪門邪道。」雁秋霞不屑地嗤了一聲:「正統妖修,生來就契合某類妖獸傳承,靠獵殺同一屬類妖獸,攝取精血寶物提升修行。所有修行者里殺妖最多的,反而是他們妖修自己。」
秦明帆突然記起白如玉解釋過,盧承義那妖法本質是把無數普通人的天賦精血壓縮在妖物內,再以妖物來修煉。
雁秋霞覺得有趣,繼續同秦明帆分享:「正統妖修個個怪得很,他們吸收妖物精血很容易被獸性反噬,所以為了壓制獸性,不管本人樂不樂意,往往都會逼自己踐行與傳承相反的原則行事。」
「比如兇悍的虎屬平時得保護弱小,陰毒的蛇屬反而要裝丹修治病救人,倒是兔子咬人最凶。越是違逆傳承天性,人性就越能壓制獸性。」
秦明帆嘴角一抽。
兔子急了會咬人原來還有修行依據?
想到了白如玉取狐骨,秦明帆突然問:「截天宗的聖女就是正統妖修?」
雁秋霞聽他這問題一愣,旋即失笑湊近:「喲,秦帳房問了這麼久,原來不是問盧老狗,是惦記那個和你有緣的妖女啊?」
「……都有,就隨便說說。」
「是啊,而且還是只狐狸精。」雁秋霞抄著手臂點動腦袋。
秦明帆腦子裡立刻浮現出白如玉的傾國妖顏。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難怪雲舒說那狐妖尾骨只對她個人修行有益,原來是這樣。
可白如玉真的只為那個嗎?既得手……為何還會出現在小鎮茶肆?
看他發呆,雁秋霞手指戳在他胸上,俏臉上多出幾分山匪氣,笑意明媚張揚。
「狐性媚人,她立的戒多半和放情縱慾有關,是個男人碰不得的狐狸精。咱們秦大爺要是有本事,就破了她的戒,把她調回狐狸精該有的樣子,抓回來當暖床丫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