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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開山

2026-10-27 23:55:49 作者: 此生天地一虛舟

  「百姓不敢入山,無非是還要依附官府生活,怕被當作匪抓入死牢。若想只靠青山活,可這裡妖患猖獗進出都得小心,哪能種田居住?」

  秦明帆繼續延伸:「百姓想要田種卻無力防範妖患,寨中山匪本身就要獵妖卻無心常年耕耘,這兩者本就能互相補足。」

  經由此言,雁秋霞似乎聯想到了什麼,握筷子的手一緊。

  秦明帆沉聲道:「即日起,對外宣揚無處可去的百姓都可以來常青山紮根,這邊土地肥沃不受災年影響,赤翎寨給他們高產稻田,保護他們不受野獸妖物襲擊,只需將新田收成的一部分交給寨里,木柴也可適度砍伐。缺糧撐不到豐收可以幫寨子建屋修路做事,寨子會派發米糧。」

  雁秋霞握緊拳頭,不由自主地設想這個情況。

  赤翎寨名氣再好,終究也是個匪寨,外人欣賞歸欣賞,可百姓不到絕境本能地就不會想著投奔匪寨。

  秦明帆這一計,已經不算為匪寨招匪了。

  這是以赤翎寨為中心聚攏百姓,圍繞常青山開墾荒田,建立城鎮,讓整片山都不再荒涼。

  雁秋霞很確信在被旱災折騰地快人相食的渝州百姓眼裡,能在青山開墾不受妖物侵害是多致命的誘惑。

  這是官府不給人活路,那就把整片青山變成活路……

  人一多起來,官府想攔都攔不住,屆時封山自破,人口聚集,商販匠人也會隨之出現。

  真到那時,赤翎寨就不再只是個被人輕視的匪寨,而是成為整片圍繞常青山建起的繁華的核心。

  

  那才是堂堂正正立在了江湖之上,整個渝州誰都無法忽視。

  雁秋霞許久都未回過神來。

  老頭子和娘臨死前的遺憾,自己提刀尋了這麼多年的,竟被他就這樣鋪開一條道來。

  良久,雁秋霞才喃喃:「你這是……要從根上改變山寨的底子……」

  「是。」秦明帆直視她:「所以說這得看大當家是想維持匪寨模樣,還是讓赤翎寨繼續往上。老寨主最初想建立的也更像宗門性質吧?除了豪氣干雲,這的許多規矩根本就不像匪。勢力要想真正發展壯大,就必須摒棄許多落後結構。狼群也是社會結構,沒有規矩,永遠是一盤散沙。」

  歷史上從草莽做到皇帝的人不在少數,卻從沒有過建立帝國後還毫無規矩的國家能長久的說法。

  想要變好,終究得摒棄陋習。

  當然沒人比雁秋霞更希望寨子越來越好,她深吸一口氣,胸脯劇烈起伏,忽的拍案而起。

  「聽你的,就這麼辦!」

  秦明帆續道:「我們只嘴上傳未必有人信,得先實際地做給百姓看。」

  「具體怎麼做?」

  「調查一下青山附近的鄉紳地主,挑個與官府勾結最深,手上人命最多的劫了他莊子,先散財聚人,再當眾把被迫害的百姓田契地契賣身的契書全燒毀,告訴他們肯回官府治下種田的回去種,不肯的上常青山,赤翎寨來護。」

  雁秋霞立刻就來了勁:「盧家莊的莊主是盧承義遠房侄子,幫盧承義幹了不少惡事,最不是個東西,我找準時日就去辦!」

  秦明帆恰時補充:「記住,對外只能說百姓在青山種糧寨子給報酬,是僱傭買賣,避免往徵稅上靠。」

  雁秋霞歪頭:「這是做什麼?」

  秦明帆沉吟:「此舉另一處目的,就在探探盧承義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儒家或是朝中究竟管不管渝州的事。」

  他現在最難琢磨的就是盧承義幕後是誰,作何目的,在不確定的情況下當然不會承認這是私自徵稅。

  雁秋霞還是不解,也不裝懂:「探盧老狗背後是誰我能懂,可都這麼久了,朝中管不管渝州對咱們有什麼影響?」

  「若會管,必然會先處置盧承義養妖,咱們寨子行的端做得正,大不了就是老老實實交田稅。」秦明帆說罷,目光一寒:「若無一人肯管,任由惡官養妖,生靈塗炭,那一個連魔教都不如的王朝,何必維護?」

  這話直戳雁秋霞心坎,振臂一揮:「好!他們不管這天,我們赤翎寨管!」

  秦明帆硬邦邦道:「有辦法了,那就好好吃飯,不然我這主意白出了。」

  雁秋霞卻沒坐下,手掌撐著桌面,上身前傾,帶起一陣波濤與幽香,定定地看著他。


  「秦明帆,若你說的真能讓寨子從此在整片江湖立起脊梁骨。那你以後想要天上的月亮……我都幫你摘下來。」

  秦明帆認真搖頭:「我要的不是早就說過了?將你希望做好的陪你做而已。所以坐好吃飯,要是餓壞了,寨子這麼大我一個人可挑不動。」

  雁秋霞眸光逐漸柔軟,出奇聽話地坐了回去,安靜吃飯。

  碗裡這戳爛的肉食,味道都比以往甜上幾分。

  …………

  次日,赤翎寨就攻打了作惡多端的盧家莊。

  盧家莊的護衛平日就愛欺壓百姓,遇見雁秋霞親自帶隊的赤翎寨,哪招架得住?

  沒怎麼抵抗盧家莊便莊門大開,眼睜睜看著眾匪肩扛赤旗直入莊內。

  雁秋霞下令投降不殺,也未動莊內女眷,搜出所有布匹錢糧半數歸還百姓。

  此刻正值午後,莊子外聚了不少百姓,最初不敢近看,一聽赤翎寨分糧就全聚集了過來,匯聚成人潮。

  赤翎寨趁此將那些強迫百姓簽下的各類不平等契書全部搬到空地上。

  雁秋霞抓起一張在火中點燃,紅袖一揮,在百姓們的眼中將帶著火焰的紙飛進一大摞契書之中,焚起熊熊烈火!

  有人認出這些是什麼,當即便要跪下,卻被赤翎寨的山匪們架住。

  乘此時機,雁秋霞高聲道:「今日起赤翎寨開山擴田,想繼續相信渝州官府會給活路的,領完就可離開。願意上山開墾是,赤翎寨來護!」

  那可是土壤肥沃的常青山……赤翎寨竟說會幫忙抵禦妖獸。

  一陣呆滯般的沉寂後,滿莊哄然叫好,聲如雷震。

  …………

  盧莊主這會恰在渝州城,逃過一劫。

  他本是想給盧承義獻計派人假扮赤翎寨山匪洗劫村落,他就可出人藉此發點財,結果一回去看到空空如也的莊子,整個人就傻掉了。

  計劃還沒落實,赤翎寨自己先打了過來,還打的是替天行道名號!

  盧莊主又跑回郡守府告狀,哭爹喊娘:「您可得為侄兒做主啊!赤翎寨那群匪類洗劫我莊銀糧,燒毀賤奴的契書,還當著那些賤民的面說什麼開山納民,這是要造反啊!」

  「閉嘴。」盧承義怒目而視。

  莊主立刻噤聲。

  盧承義一揮袖袍,表情煩躁。

  赤翎寨此舉和私自徵稅有何區別?換做平時就是一紙奏摺遞去,就是請朝廷剿匪的最好藉口。

  可偏偏他遞不了。

  這種事鬧到朝堂,儒家必然會投來關注,到時絕對弊大於利。

  大頌國師身為儒家魁首,修為通天,向來最重黎民百姓,就連陛下沉迷仙道不顧蒼生,國師都不慣著。

  更別說他盧承義了。

  「報!」就在這時,堂外傳來急促的稟報聲:「入京使者回來了!」

  盧承義兩眼一熱,打發走了盧莊主後立刻迎了上去:「陛下怎麼說?」

  密使單膝下跪:「陛下說青山至寶才是關鍵,大舉剿匪動靜太大,容易引得國師注目渝州,易壞大事,不允剿匪。還,還……」

  盧承義表情一僵。

  按理說密信上寫過赤翎寨阻礙了尋找至寶進度,陛下應該會上心才對……

  半晌,盧承義才繼續問:「……還有什麼?」

  密使猶豫道:「陛下還因至寶至今未尋到,您卻為了自身修行養妖鬧得滿城風雨,龍顏不悅。說若繼續鬧大還遲遲找不出至寶,便另遣人來接手渝州!」

  盧承義臉色青白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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