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華實來到秦明帆跟前真摯拱手:「今日台上聽君一言,宛若醍醐灌頂,受益匪淺,敢問小友出自何派?師承哪位名師?」
秦明帆還沒開口呢,雁秋霞就護食地把他往身後一點拉:
「他就是我赤翎寨的二當家!」
許華實有點尷尬:「呃,老夫只是問師承……」
你說赤翎寨教出來的?誰信啊?
剛才他問別人才得知,這雁秋霞大字不識一個。
「問了也沒用。」雁秋霞一揚腦袋:「他就是我的二當家,哪裡也不去。」
秦明帆見她這般護食的模樣,想說的話都卡回喉嚨里,忍俊不禁。
「夫子也看見了。」他看向身旁佳人:「一介山匪而已。」
「一介山匪……」許華實搖頭苦笑:「若是山匪都有如此學問和風骨,那我等讀書人……真就無顏再坐於書院了。」
見他不想說,許華實便從袖子裡掏出一枚信物遞給秦明帆:「小友之言,老夫甚為佩服,國師說不定對此也會感興趣。小友日後若去中原,可以憑此牌入淮竹書院,無人會攔。」
雁秋霞立刻兇巴巴露出虎牙,又牽著秦明帆左手往後拽了點:「說到底還不是要撬老娘牆角?是國師也不行!」
許華實尷尬笑笑,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只是想若有機會促膝長談,共同論道罷了。青山之事,老朽也會試著寫書給國師,秦小友安心。」
秦明帆左手抵胸:「那便勞煩夫子了。」
看著老儒生遠去,雁秋霞這才鬆開秦明帆的手,抱臂咕噥:「還去書院呢,國師也不行,有本事就讓她自己進赤翎寨當你壓寨啊。」
夕陽西下,回去的路上,秦明帆和雁秋霞坐一匹馬。
馬是秦明帆在騎,獨臂比起坐馬摟人,騎馬握韁反倒更穩,加之他突破了一重天門,完全不用擔心重心偏移。
雁秋霞坐他後邊,以她的修為在馬背上分明抖都不會抖一下,卻自然而然摟住他的腰:「今天你替寨子說了好多話。」
秦明帆笑道:「那是,畢竟我是赤翎寨的師……嗯,現在是二當家。」
雁秋霞認真抬頭:「知道就好!你是赤翎寨的人~」
秦明帆縱馬一笑,馬匹提速。
雁秋霞柔軟的球撞在他的背上,她卻什麼都沒說,反倒摟得更緊了。
她靠在他背上,忽然道:「我想學識字,教教我。」
秦明帆愣了一下:「怎麼了?覺得那些詩詞道理很有意思?」
「不懂,也覺得文縐縐沒意思。」雁秋霞坦率地搖腦袋:「頂多看他們吃癟的表情還算有點樂趣。」
秦明帆疑惑地扭頭瞧她:「那為什麼想學?」
雁秋霞挺著胸,卻不看他眼睛:「就是覺得身為大當家不能連字都不識!」
放屁,之前文盲了那麼久她都不在乎,還挺以此為榮的。
秦明帆道:「不信,換個理由。」
雁秋霞抿了抿紅唇,拴著他腰的手緊了緊,臉蛋紅了一些,瞥開腦袋小聲嘀咕:「就是你說的話我聽不懂,不舒服,想聽懂你說的話。」
秦明帆戲謔的表情呆住了,心似乎被什麼戳了一下。
一個女孩,風風火火沒什麼文化,甚至大字不識幾個。忽然想學字了,不是因為偉人流傳千古的詩詞歌賦多有意思,而是因為想聽懂你說的話。
她不懂什麼唐詩宋詞,李白杜甫,願意去學這些不喜歡的詩詞歌句,只是想要懂你。
夕陽的餘暉灑在雁秋霞的臉龐之上,那張平日裡英氣颯爽的臉上的表情彆扭卻又固執坦率。
近在咫尺,尤為漂亮。
秦明帆聲音溫柔:「好,回去親自教你。」
雁秋霞靠在他背上,過了半晌,垂眸低聲道:
「明帆……以前我娘走的那會,我發過誓永遠不再立當家。」
秦明帆重重「嗯」了一聲。
雁秋霞攥緊了雙手:「所以,不許負我。」
說著似乎覺得這話有歧義哪裡不對,臉蛋微紅又補上半句:「……還有寨子。」
馬匹載著二人朝愈發繁華的山道走去,馬上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夕陽西下,美不勝收。
…………
鴻門宴發生的事如今已傳遍渝州,也有人將信息送往遙遠中原。
盧承義無比氣憤。
如果只有雁秋霞還好,雁秋霞這麼久都只知道提刀瞪眼,都是因為那個該死的殘廢,從他開始出現在常青山後一切都變得不對了!
「秦……明……帆!」
盧承義雙目赤紅,大堂地上各類器物被砸的粉碎,滿含憤怒地喘息。
手下顫巍巍道:「大人,咱們怎麼辦?就算陛下得知幫忙壓下此事,陛下也一定會……」
盧承義砸東西的動作僵在那裡,手指微顫又繃緊,咬著牙關站直。
只要找到至寶,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
數日後的一夜,許華實正趕著馬車行駛在回中原的路上,忽然平靜的夜晚掛起狂風。
許華實蹙起花眉,浩然氣釋放而出,冷冷道:「何方藏頭露尾之輩?!」
忽然,兩隻由紫色靈氣所化成的巨手自地面兩側抓出。
馬車瞬間被毀,許華實悶哼一聲跌落地上,嘴角咳出一縷鮮血。
這人實力好強!怎麼會出現在渝州?!
陰影中走出一個渾身籠罩在灰色長袍下的老者:「許夫子,陛下讓你暫時別回中原了。」
許華實咳血抬頭,錯愕道:「四重天門的道修,你是……皇室的供奉?」
灰袍老者負手走近,不置可否。
許華實憤然道:「這麼說……養妖飼魔祭煉活人這些事,陛下當真知情?」
「管一管你的嘴吧,這不是你該問的。」
許華實怒目圓睜:「天子本當為政以德正天下,以萬民為本!陛下卻如此縱容屬官殘害蒼生,國師若知此事——」
「你不說,國師如何知曉此間之事?」灰袍老者打斷了他,抬手一記紫色道紋攀上許華實全身。
「你若不是書院中人,今夜都不必活著離開了。」
許華實艱難掙動,在這道紋壓制下修為被全部封印。
灰袍老者身旁出現了一群黑衣人,無聲圍繞上來,淡淡道:「送許夫子入城待上一段時日,等這邊事了,再送夫子出來。」
許華實憤憤大吼:「混帳!這事國師一定不會就這樣掀過去的!」
灰袍老者悠悠轉身,淡然道:「當今之天下,慕綰青的手管中原便已分身乏術,管不到這邊。」
……………
郡守府,盧承義這些日子一直忐忑不安。
今日夜裡,他的修為讓他莫名感覺到危險接近,心頭不寧,可一時間難以分辨究竟是怎麼回事。
盧承義站起來左右環顧,忽然,一股紫色火焰在屋內燃起,一個籠罩灰袍的蒼老身影從中走出,睨視著他。
「以活人精血四不像地煉出來的另類妖修法,還修到了一重天門巔峰,當真有意思,你這法門到底是從哪得到的?」
盧承義一下便猜到對方身份,冷汗直冒,喘息著回答:「我……我這是……」
灰袍老者淡漠地搖頭,抬起燒著黑炎的手掌:「無所謂了,這種給凡人練的怪法,也沒幾個人在乎。陛下這次費了不小力壓下你惹大的禍事,才未傳入國師府,已將你罷職,要你謝罪,以後青山尋至寶之事,由老夫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