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事已成了一半,小不忍則亂大謀!
反正他又不知道丟臉的是自己,這破身份到時候親手毀了,再找個由頭尋他算帳便是!
白如玉硬生生把氣憋了回去,再開口時,已換上了一副既有些畏懼又軟糯的模樣。
「奴家現在無家可歸,也只能跟著公子了,不會想要逃走的,求公子先將奴家放下來好麼?」
這副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屈身於人,不得不認命討好的良家婦人形象。
秦明帆奇了。這居然還能忍?
他想了想,將白如玉放回地上,卻未解開她腕間的繩索,挑眉道,「人可以不扛著走,但這繩子,暫時解不得,不然誰知道你會不會起什麼別的心思?」
白如玉腦子飛速運轉,漸漸猜到秦明帆的表現為何與此前不同。
雖說她戴著師尊給的面具,可這男人經歷過狐妖觀,絕不可能只憑初印象就輕信陌生人。
白如玉一咬嘴唇,還順從地彎腰讓他方便抱道:「公子不放心,那便繼續把奴家綁著擄著走吧。只求日後坦蕩相交後,公子不要將奴家半途拋下……」
「當真不想跑?」秦明帆故意左手一扯繩子,右手挑起她的下巴,打量她的反應。
白如玉不說話,髮絲凌亂地貼在俏臉上,泛著水光的眸子與他對視兩眼,又緩緩垂了下去,睫羽輕顫,流露出一種惹人生憐的破碎感。
狐狸精還真是天生的演員。
秦明帆心頭更加疑惑。
白如玉這次到底又是打的什麼算盤?
以她平時視凡人如螻蟻的高傲性子,這會竟肯自甘下賤,把一個受氣丫鬟演到這種地步?
秦明帆倒真有些好奇她的圖謀了,便順著她的戲演了下去:「你叫什麼名字?」
「奴家乳名月兒。我們這種賤民沒有大名,公子想怎麼稱呼都行。」
秦明帆扯了扯綁著她手腕的繩頭:「行,那就跟上。」
二人一路前行,在黃昏之前找了家客棧住下。
來到櫃檯前,秦明帆繼續出言試探:「一間房。」
客棧小二沒那麼多見識,認不出秦明帆,但瞧見他身旁這位被捆著雙手的姑娘,表情頓時一懵。
呃,這是哪來的山匪搶了個壓寨夫人,連回山都等不及了?
進了屋,秦明帆這才解開她手上的繩子,隨後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仰頭喝了口葫蘆里的酒:「既然跟了我,那就不能亂了規矩。」
「公子請講。」
秦明帆一挑眉毛:「這會兒還叫公子?該改口叫什麼,難道心裡沒數嗎?」
白如玉想了想,試探道:「老……老爺?」
「我看上去有那麼老嗎?還老爺?我都還沒成家立業呢。」
白如玉又道:「那,少爺?」
「我現在的一切可都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沒爹可拼,你這是在抹殺我的努力?」
白如玉左眼皮狂跳,只能無奈問道:「那奴家該叫什麼?」
秦明帆眼珠子一轉,想起這貨之前在常青山時,一口一個「姐姐」地自稱,天天在口頭上占自己便宜,還變著法地算計他。
這會兒不管她打什麼主意,有這麼個解氣的機會,何不先出了這口惡氣?
得把以前吃的虧,連本帶利從她身上討回來!
「既然你是我的丫鬟,那當然得叫主人了。」
「???」白如玉差點沒被胸口那股子鬱悶氣給憋死,嘴角微抽強忍著道,「那個,秦公子……」
秦明帆面露不悅:「嗯?你剛才叫我什麼?」
白如玉俏臉上的表情又羞又惱,只得壓低聲音勸:「主……主人。可要是這樣走到街上被旁人聽見,您不怕被別人當成有什麼怪癖嗎?」
秦明帆腦補了一下自己騎著馬、用繩子牽著個女人,而這女人還一口一個「主人」的畫面……在外面這麼搞,確實有點變態了。
白如玉現在是頂著假身份,自己可沒易容,這要是被人認出來,一世英名就全毀了。
於是他摸摸下巴,退一步道:「那就叫恩公吧。」
記得這傢伙是狐系一脈的狐狸精,這聲「恩公」叫起來,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白如玉這才鬆了口氣,柔聲說了遍口頭上的賣身契:「恩公,以後小女子就是您的人了,此生只伺候恩公一人。」
秦明帆只覺無比解氣,越聽越舒坦:「來,再多叫幾聲聽聽。」
「恩公,恩公,恩公……」
白如玉表面百依百順,心裡的記仇小本本上,已經把他的名字給記爛了。
等著吧,臭男人,等摸出你身上的寶物,把這丟人的破身份一扔,姐姐我要讓你知道,到底誰才是主人!
秦明帆見這樣折騰她居然全都忍了下來,索然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我要睡了,來暖床吧。」
得換個辦法了,看看睡覺的時候她會不會露出馬腳。
白如玉遲疑地看著床榻,眼神微沉。
最棘手的問題來了,該怎麼應付侍寢?
就算那寶物再珍貴,她也不可能為此破了自己的身子。
用幻術?不知道會不會被他察覺……
白如玉微眯起眼,正盤算著如何脫身,就見一枚銅錢彈到腳邊,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
「找小二灌幾壺熱水,塞被窩裡。」秦明帆奇怪地看著她,「愣著幹嘛?這也要我教?」
白如玉一怔:「恩公說的暖床,是這個意思?」
「不然呢?真以為我想睡你?下去打水的時候記得順便照照鏡子。」秦明帆肆無忌憚地上下掃視了她一遍,嫌棄道,「就你這副尊容還想爬我的床?想得倒美。」
實際上,他是真不敢和一位三重天門的狐狸精同床共枕,萬一睡著了被抽乾精血或是被精神控制,那就玩脫了。
白如玉氣得耳根發紅,卻只能咬著銀牙忍下,還得擺出一副順從的姿態:「好……月兒這就去辦。」
她抱起湯婆子,老老實實下樓找小二灌滿熱水,再回來塞進秦明帆的被窩裡。
等被窩暖好,秦明帆擺擺手道:「行了,睡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去鷺洲城呢。」
白如玉站在床邊:「那個,恩公,奴家睡哪裡?」
秦明帆瞥了一眼地面:「地上不是能睡嗎?難不成還要我破費給你單開一間房?先說好,打床的主意是不行的,這是我的地盤。」
白如玉可憐巴巴地抱著一床舊棉褥縮在牆角,看著床上四仰八叉、悠哉躺著的男人,越想越氣。
她這輩子就沒受過這麼窩囊的氣!
不多時,屋內便傳來了均勻的鼾聲。
秦明帆看似熟睡,實則五感全開。
畢竟白如玉修為不低,他不得不防。
這無異於與虎同眠。
不過,堂堂母老虎被攆到牆角打地鋪,古往今來估計也就這麼一遭了。
黑夜中,白如玉幾次三番想要調動靈氣去探查他身上的寶物,但轉念一想,之前在常青山時靈氣探查就毫無效果,現在估計也是白費功夫,索性便放棄了。
除非親自上手去摸。可一旦湊過去,極容易驚醒他。
到時候該如何解釋?說是奴家心疼恩公,特意來蓋被子的?還是腦子進水了,非要半夜爬床給恩公暖被窩?
不得不說,雖然常青山的謀劃被秦明帆一手顛覆,但白如玉心裡是承認他有血性、有擔當,算得上是個真漢子的。
今日他這般百般刁難,多半是狐妖觀一事留下的後遺症,對她這個來歷不明之人刻意防備罷了。
如今他身懷麒麟氣運,是無數世家王侯眼中的香餑餑。
以他的敏銳,自己怕是被當成哪個世家派來的探子了。
再結合他之前對陳家少爺的那副強硬態度,如今對自己發這麼大脾氣,倒也正常。
看來,必須先讓他徹底放下戒備,甚至主動邀自己上床同眠,那時再談及一些親密無間的事情,徐徐圖之,這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現在嘛……最先得考慮的是怎麼讓這狗男人不像綁奴隸一樣綁著自己才行。
一念到此,聖女的小手悄悄攥緊舊被褥,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