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回真容的白如玉悄然從窗戶掠出客棧,繞了一圈後大張旗鼓地從正門跨入,冷冷喝道:
「來人,此處截天宗的管事呢?」
客棧中的客人看到那一雙紅瞳和墨紗金紋羅裙,一眼便認出是截天聖女來了,紛紛駭然失色,起身後退。
之前那個罵「小騷貨」的發福婦人掌柜立馬狗腿子似的跑了過來,滿臉堆著笑,搓手諂媚道:
「哎喲!聖女大駕光臨,屬下有失遠迎!不知聖女有何吩咐?只要一聲令下,屬下立刻去辦!」
這可是聖女大人啊!能在這位面前當好狗腿,舔好了,保不准有受到重用的可能。
白如玉抱臂睨了一眼胖婦人,幽幽道:「聽聞秦明帆就在鷺州城,他與本聖女可還有筆舊帳未算清,雖師伯不予追究,但本座咽不下這口氣。」
「去,給我調一批好人手過來,隨我去趟紫桐苑詩會,我倒要看看能把這水攪得多渾。」
「好!」胖婦人當即點出一大批駐守此地的截天宗精銳,又對白如玉表忠心,忿忿不平道:
「那臭小子帶了個不要臉的騷貨,對聖女不敬大放厥詞!我早就看他不爽了!這次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和他的小騷貨!我來給聖女打頭陣!」
白如玉手背冒出青筋,眯起眼睛一仰下巴,語氣有點不善:「他們跟我走就行了,至於你嘛……本聖女剛才路過後院,聞見你們這兒的茅廁臭不可聞,想著都噁心。你留下給我去刷茅廁,記得把茅廁底下都從裡到外洗得乾乾淨淨。」
「啊?」胖婦人當即傻眼了,一副苦相。
白如玉心情舒坦了,不等回復,翹起紅唇便走:
「若是我待會兒回來,還能聞到有不舒心的臭味,那以後你就回總部專門負責刷旱廁吧。」
……
另一邊。
秦明帆已經帶著雲舒悄然潛入到金家附近。
金道明也算是修行者,感受到一股未曾掩飾的氣息靠近,先是表情一冷。
可察覺到這股氣血充裕的體修氣息時,他的表情又是一亮,立刻迎出宅邸。
這年頭的體修可比什麼奇珍異寶都稀少,離了體宗,大概率就是秦明帆了。
果然,秦明帆看到他出來,也和雲舒從附近小巷的陰影中出來。
金道明笑著行了一禮:「哈哈,早聽說秦兄弟到了鷺州城,將陳家攪得天翻地覆,著實了不得。沒想到還能記得來拜訪金某,真是榮幸之至。」
秦明帆回禮:「此前事多,又不好暴露身份。但單是鷺州城百姓對金家的認可,便足讓秦某登門拜訪。」
雲舒此刻戴了一副面紗,別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是在後方站著,安安靜靜並不多言。
對其他人,她大部分時間都還是秉持著不染紅塵的理念,能少接觸便少接觸。
金道明道:「快裡面請,秦兄弟忽然到訪,可是有什麼要事?」
金道明是個聰明人,可不覺得對方單為這點事情就會來拜訪他家,或許是有什麼別的事。
跟著入內,秦明帆也不藏著,閒聊道:
「據說附近的紫桐苑要舉辦一個詩賦大會,我探得那裡便是藍色幽靈最早出現的地方,也是感染之地。」
金道明嘆息一聲:「是啊,最初的詭異妖邪就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但謝家一直壓著,沒人敢多過問,這所謂的詩賦大會,便是對外營造出一種紫桐苑一切正常的假象。秦兄弟有意向去?」
「沒錯,我打算去一探虛實,看看那個布置幽靈邪陣的幕後詭異道修到底是誰。只是強闖可能會打草驚蛇,思來想去決定偽裝一下身份,不知金家主可有辦法?」
金道明笑道:「這個簡單!這次因為鬧鬼傳聞,不少世家子弟都不敢去,謝家為了撐排面,便放寬了限制,只要是有身份,哪怕是遠方遊歷的世家子弟也可參加。」
「你就對外說是我的遠房表侄,來鷺州遊歷,我為你寫一封引薦帖,你直接攜一位女子入園賞玩便可!」
秦明帆感謝道:「那就多謝金家主了,若是能成,此情秦某記下了。」
來金家除去借身份,他其實也是測一測這位金家家主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此事上就算金道明真想背刺,紫桐苑的人要攔住體修二重天門的他和道修三重天門的雲舒,簡直就是以卵擊石,最多只是斷了線索罷了。
如今麒麟血丹的事越傳越開,他的潛龍之姿只會愈發成為各類人眼中的香餑餑。
引來的人哪些是牛鬼蛇神,哪些真心可交,都需謹慎分別。
金道明爽快點頭,又道:「這次紫桐苑辦的是雙人詩會,必須一男一女同行,需要我在府里挑個姑娘陪你一起嗎?」
秦明帆搖頭道:「我身旁這位友人會跟我一起去,勞煩金家主也給她安排一個身份就是。」
雲舒這時才上前一步,動作簡單,禮節性作了一揖。
金道明之前當然注意到旁邊的女子了,只是沒有擅自搭話。
因為這位的服飾,看上去是道宮的人啊。
不是,紫桐苑這次去的雖說男女搭隊,可幾乎都是妻妾或情人,你要拉著道宮那群斷情絕欲的人扮女眷?
潛龍之姿,果真不凡……
他尷尬又不是禮貌地笑笑,也沒多嘴:「好,紫桐苑的詩會就在今日,二位先去偏廳換身合適的衣裳吧,我去給你們寫帖子。」
進了偏廳,秦明帆褪去了黑羽大披風,解開手臂纏著的腕帶,換成一身雪白的公子錦袍,將平日狂亂披散的頭髮梳好以玉冠束起。
他取掉劍鞘,手中拿起一把摺扇,站在銅鏡前一看,完全就是一副溫潤的絕代公子模樣。
完全就和匪類、兇惡這些詞搭不了一點關係了,秦明帆自己看著都有點恍惚,稍微找回了一點穿越前的感覺。
分明距斷臂和穿越加起來不到兩年,卻宛若隔世。
從前那個眾星捧月,溫和親人的破浪鯨早就不見了,只有一隻落入江湖,嗜血的鯊魚。
沒想到自己如今的變化大到這種地步,現在這樣裝文藝,他自己都有點不自在。
秦明帆收斂心神,出門便看到了換完衣服的雲舒,驚艷地張開嘴。
雲舒已褪去寬大流雲道袍,換上一身淡青色的羅裙,少了幾縷仙氣,卻多了幾分江南美人的婉約之美。
她的腿和腰肢的曲線特別漂亮,讓秦明帆一眼看去就挪不開視線。
束腰一捆,能看出她胸前還是有明顯又優美的曲線,女子魅力也愈發明顯。
不像之前被寬大道袍全都罩住,什麼都看不到。
加上她本人不愛說話,安安靜靜的,完全就是一副溫婉可人的大家閨秀模樣。
可雲舒此時臉上表情卻略顯窘迫,這大概是她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在外穿道袍以外的衣服。
雲舒嘆了口氣,提著裙擺不適應地道:「秦施主,穿成這樣,恐怕不太合適……」
「其實沒什麼的,他們又不知道這是雲道長。」秦明帆溫和一笑,安撫道:「修了這麼多年道,偶爾讓自己體會一下普通人的視角,從親歷者的視角觀紅塵、悟紅塵,何嘗不是一種修行呢?」
「既是逢場作戲,這也不算是入紅塵吧?」
雲舒認真思考他的話,想想也是。或許自己真得以一些別的視角來看待紅塵百態,才有可能成長。
「秦施主說得對,是貧道修行尚淺了。」
她作揖吐了口氣,這才抬頭看向秦明帆。
雲舒表情愣了愣。
眼前這濁世佳公子,臉上笑容清澈,表情溫和,比起別人誇讚自己,這才更像是謫仙那般。
雲舒眼神不知不覺複雜起來。
若當初帶他上山去見師尊,會不會是不一樣的那番景象呢?
現在的他,正常也應該是這樣吧?
飄若謫仙,仗劍塵世。
而不是成為一個狂傲的匪徒,雖說桀驁不羈,劫富濟貧,可卻也因山匪之身背負上了不少罵名。
當真是一步一因果。一步錯,步步皆是遺憾。
兩人並肩走回正堂。
金道明已寫好引薦信,正在此等候,看見秦明帆眼前一亮,笑著將帖子遞去。
「喲!秦大……呃,秦公子這副打扮,真是完全看不出一點之前的影子,活脫脫就像一個京城出來的王侯大少爺!」
秦明帆笑著接過:「金家主說笑了,人靠衣裝馬靠鞍,不過是換了身衣裳,裡面又沒變,到底還是那個山匪。」
「哦對了,你身邊這位友人的身份也弄好了……」
金道明剛想說準備的身份是什麼,可當看見雲舒相貌的時候,整個人就一激靈,額頭直冒冷汗。
可不是因為雲舒多好看,只是出於禮貌,秦明帆身邊的女人再漂亮他欣賞都不會多欣賞一眼。
而是別人或許沒見過雲舒真容,可他修的也是道修,早幾年觀禮過天下道修共同舉辦的論道大會,遠遠見過。
這位可是當年橫推各方道修年輕一輩,奪得魁首的崑崙道宮傳人云仙子啊!
……你管這叫普通友人?
他娘的,你帶個道宮仙子去就算了,帶的人居然還是道宮宮主的嫡傳雲舒?!
她們這一脈不是不近紅塵嗎?尤其是夜曦宮主那一脈,修的更是太上忘情之法……
到你這都成你女伴了?
金道明駭然地看看秦明帆,又看看剛遞出去的引薦信,瞬間汗流浹背了。
完了啊,為了符合紫桐苑此次的規矩,並且更讓人信服,他給雲舒填的身份是秦明帆「侍妾」。
……妻妾的身份可以讓他重做嗎?道宮的紅線他可不敢亂拉啊!
秦明帆見金道明莫名發起呆來,也沒多問,不浪費時間地將引薦信揣進懷裡,轉身就和雲舒踏雲而起。
「既然東西齊了,那我們就先走了,多謝金家主!」
金道明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牛!不愧是風流倜儻的狂匪!誰都敢泡!
就是坐鎮崑崙的那位夜宮主知道這事嗎?
真知道了,會不會打瘸你的第三條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