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的公司離他家並不遠，我和林宏搭他的車過去只用了不到十分鐘。但在這十分鐘裡，天色迅速黑暗下來，晚風開始涌動，一點點抽走白日的餘溫，終於出現的一點涼意開始在空氣中擴散開來，連空氣也變得清爽許多。
我下車的時候特意做了一個深呼吸，讓這股清涼進入肺部，振奮了一下精神，把這一整天的負面情緒都清除出去。
「就是這裡了。」李建國走過來對我們說。
我沖他點點頭，對林宏說：「走吧，我們進去看看。」
「我帶你們進去，」李建國隨手掏出一串鑰匙，「感覺你們整個公司都要看一遍，所以我把所有鑰匙都帶來了。」
「倒也不用，其實我已經有了一點眉目，」我看了看他，「只是你不肯說的話，就算看完公司，我也只能確認百分之八十左右。」
「進去吧。」李建國好像沒聽見一樣，拿著鑰匙搶先向公司走去。
我無可奈何的對林宏聳了聳肩，林宏看了我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我還是放棄吧。剛才在路上的時候，面對我們的旁敲側擊，李建國始終不肯開口，到最後就開始變得像剛才那樣假裝聽不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堅持，李建國這樣的人不應該會對一個第三者緘口不言，況且已經是那麼多年前的事情了。
還有什麼隱情是吳悅不知道的麼？
我看著李建國的身影，腦海裡面出現了這樣的疑問。
「好了，你們進來吧。」
李建國開啟了公司的門，沖著我和林宏招手。
我稍微看了看整個公司周圍的環境。
這個地方算是個辦公區，周圍基本上都是大廈或者辦公樓，但李建國的公司卻在一座只有六層的小樓裡面。那棟小樓看上去有些年歲了，一眼看上去跟周圍的環境有些脫節，帶著點特殊的年代感。除了這些，那裡從外面看來一點問題都沒有，怎麼看都是一座正常的建築。
確認了這點之後，我對林宏點點頭，示意他進去。
我們跟上李建國的步伐進入了公司，裡面黑壓壓的一片，除了從門口滲進來的微弱光線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你們這裡沒有窗戶？」我問李建國，「一點光線都沒有，白天也會很壓抑吧。」
「可能這就是這裡房租便宜的原因，」李建國看了看裡面，「其實還是有窗戶的，只不過一層只有兩扇窗戶，跟沒有也差不多，我把燈開啟吧。」
「開啟一點就好，保持最低限度的照明，」我對他說：「你的公司一共幾層？」
「全部都是，這棟樓。」李建國開啟了一部分燈，亮起來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他正得意的揚著眉毛。
「整棟樓？這裡起碼也是六層，你公司做的挺大啊。」
「畢竟我可是努力了這麼多年。」
「那為什麼要從原來的城市搬過來呢？」林宏問他。
李建國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啊，這個嘛……有些，呃，個人原因，」他支支吾吾的用沒什麼意義的解釋做來回答林宏，「總之就是搬過來了。」
我假裝不經意的說了一句：「好敷衍的答案。」
「什麼敷衍，這個原因本來就不重要，」他提高了音量，「總之你們兩個趕快調查公司吧，我女兒快下班了，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在幹什麼。」
「你要是配合的話，速度會很快。」我淡淡的說：「算了，總之能不能告訴我這裡的租金？」
李建國稍微想了想，告訴我，「每年三萬，整棟樓。」
「三萬？你沒說錯？」林宏驚奇的說道，「同樣的租期，這個數字在這片辦公區其他地方連一個房間都租不到。」
「所以我才覺得這裡可以，當時還是懷著撿漏的心情租下來的。」
「租金這麼異常，你都沒去好好想一想，」我看著被勉強足夠的燈光點亮的內部環境說：「你該不會是沒有資金了吧。」
「誰……誰沒有資金了，我……不是說了嘛，周轉問題誰都會遇到。」
「我明白了。」我點點頭。
李建國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事實，我沒必要再去聽他沒什麼意義的辯解了。
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一個資金短缺的商人不惜換一個城市，寧願使用一個非常可疑的地方也要搬過來呢？
「六層樓，你公司的員工也沒那麼多吧。」
「樓上有兩層是倉庫，還有兩層是管理人員的辦公室，員工只是在一、二兩層，」李建國解釋道：「還有就是，這裡不知道為什麼，當時看的時候感覺空間還算大，可實際使用起來，就好像缺了一塊似的，總覺得有點擠。」
「這個倒是有點意思，」我思索起來，「便宜的房租，消失的空間……」
「會不會是錯覺，畢竟裝修完確實會有些空間被占用吧。」林宏提出了一個可能性。
李建國搖搖頭，「不會，辦公的地方還說的過去，倉庫總不能也是這樣吧，我沒裝修倉庫，直接就往裡面放東西了，但能放的東西總比我們估計的數量少很多。」
「總之，先讓我上去看看，」我抬頭，對李建國說：「每層都大體讓我看一遍，然後告訴我你第一次看到那張女人的臉時的位置。」
「可以，走吧，」李建國說著就要引我到樓上去，「但是這樣真的有用？」
「你在懷疑我的工作方式？」我問道
「不不不。」李建國連忙擺手道，「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見你的方式跟我想的很不一樣，所以……」
「咳咳，那個，我們是專業的，」林宏湊過來，一本正經的對李建國說：「跟那些神棍騙子都不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
「不用解釋，」我假裝冷淡的說：「要是你想的只是貼個符殺只雞什麼的，那找別人吧，我們不會用那種騙人的把戲。」
「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李建國賠著笑，態度軟了下來，「我這邊還要拜託二位，怎麼會懷疑你們呢？」
「那就好，帶我上去看看吧。」
我平淡的說著，但是看到李建國這個樣子，其實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接下來我們花了一刻鐘的時間把整個公司都轉了一遍，連角落裡都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番，我的筆記本上滿滿的記錄著各種細節。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處，但之後整理一下說不定就會有頭緒。
李建國帶我看的最後一個地方是他的辦公室，他就是在這裡第一次看到那張女人的臉。
「說說當時的情況吧。」我邊打量著這個房間邊問。
李建國的辦公室里沒有什麼東西，實木的辦公桌倒是價格不菲，但上面乾乾淨淨的，連個電話都沒有，可見李建國平時辦公室待著的時間並不多。一些檔案雜亂無章的堆在角落裡的檔案櫃裡，旁邊一顆發財樹，從泥土乾涸的情況來看，已經很長時間沒怎麼澆過水了。
「我之前也說過吧，開始的時候都很模糊，我當時也以為是眼花了，」李建國回想著，說道：「但那張臉的樣子在我腦海裡面越來越清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揮之不去。」
「就是說當時你連那是不是張臉都沒注意到，女人的形象是之後才在你腦海裡面浮現出來的，是嗎？」
「對，就是這樣。」李建國肯定的說。
「那其他人呢？有沒有類似的現象發生？」
「這個嘛，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有公司鬧鬼的說法出現過，」李建國想了想，說：「當時我還因為這個事情批評了幾個人，所以還有印象。」
「鬧鬼麼？」我又看了一眼這個辦公室，然後對林宏說，「林宏，你出去看一下，這家公司已經是不是很多天都沒人來過了。」
林宏點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你什麼意思？」李建國提高了嗓音問我。
「什麼事？」
「你目前是不是在給整個公司放假。」
「別開玩笑了，給整個公司放假，我不是要虧死。」
「呵呵，那就不知道了，」我走到他面前，指著辦公桌說：「至少我看了整個公司之後，注意到一些細節。」
「什麼？」
「看那些外面那些辦公桌上，都積了一層灰塵，大概一個星期左右沒有人來過公司了吧，」我環顧了一下整個辦公室，「這裡更不用說了，你從更早的時間起就沒來過了，是不是？」
「我，這。」
就在李建國支支吾吾的時候，林宏走了進來，他看看我，又看看李建國，才對我點點頭。
「沒錯，打卡記錄還是上個星期的。」
「別隱瞞了，實際上你們公司，出現這種事情的應該不止你一個吧。」我帶著勝利者的微笑看向李建國，沒有著急說話。
李建國的頭上開始浮現出細密的汗珠。
「說吧，隱瞞下去的話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你也不想就這麼到此為止吧。」
我循循善誘，希望能打破他的防線。
沉默良久，李建國終於輕輕的點了點。
「沒錯，你猜的沒錯，」李建國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暫時停業這件事，本來就不能被人知道，何況還是那樣的原因。」
「這麼說，確實是整個公司都出了問題吧。」
「是，」他再次點點頭，「整個公司，所有人，那天之後就都開始變得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