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黑洞洞的一片,只有詭異的寂靜和整潔,之前每次來到這裡時都會看到的蠕動著的臉已經消失不見。心魘的存在依託於人內心深處的恐懼,不會就這麼無緣無故的消失。會出現這個結果,除非李建國戰勝了自己內心的恐懼,或者他已經死了。
這個畫面,只能讓我想到一個結果,那就是穢已經動了手,並且帶走了吳悅。
還是,晚了一步……
「看起來沒趕上,也對,那個女人可不是什麼善茬,知道要開戰,就先把該做的事情全都做了。儲存實力,情報封鎖,人質,還真是不留一條路啊,」連越在客廳里四處張望著,表情和語氣都冷了下來,「這麼聰明的女人,我還真是不喜歡。」
「沒事,這不是你的錯,」林宏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沉重卻還故作輕鬆的說:「而且我們一定會把她給救出來的,眼下最要緊的還會看看這裡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除此之外也別無辦法了,」儘管十分艱難,可我還是一字一句的說:「但如果是其他的人話或許會有線索留下,那個女人的話,卻不是會犯這種蠢的人。」
「總之先找一找,我絕對不相信!」
陳默說這話時幾乎是咬牙切實,說她現在懷著想殺人的心情絕對一點都不誇張。她兀自開始了對整間房子的搜尋,我給陸小娜遞了個眼神,讓她跟著陳默。
兩人都進了臥室之後,我才對林宏說:「你先去把門關上,省的被不相關的人看見。」
林宏點了點頭跑去關門,我又指著連越的雙眼,對他說:「你能發現些什麼嗎?那雙眼睛應該是能看到的吧,一些我看不到的東西。」
「別把我的眼睛想的跟你一樣,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你那個要不是因為沒有更高的級別,可不會被歸類在我們的層次,」連越勉強笑了笑,接著說:「不過你猜的不錯,我的確能看到你看不到的東西。不過說白了只是用來殺人的,所以能看到的有限。」
「被你這麼一說,我到還真的挺期待你出手了,」我看了他一眼,「那個女人應該還沒有走太久,趁這間屋子裡留下的東西還沒有消散,好好的看一看吧。」
「哦?會這麼說就說明,你知道我的能力了吧。」連越聳了聳肩,笑了起來,「還真是可怕的洞察力,本來是想要隱瞞下去的,這下可就沒必要隱藏了。」
話音剛落,他的雙眼就泛起一點淡淡紅光,只是持續了數秒就一閃而過,若不是不是有心去仔細觀察的話,根本就難以發現這一點變化。
食氣,吸取他人精氣的鬼怪,佛教中被稱為犍陀,傳說中地府的守關人。以吸食人的氣息為食,被它傷害的人不會立即死去,只會停止呼吸,直到某一天突然衰老而死。
連越的能力就是以此命名,他的眼睛能從人身上的氣息中分辨出各種相關的資訊。能一眼看出的我的能力就是這個原因,我也是不久前才剛剛想起來。
當然,那雙眼睛如果只是用來收集資訊的話可當不得超血線的名號。就像我的目視萬物只是附帶的功能,食氣收集資訊的效果也只是附帶的。它真正的作用是能從精神層面殺死敵人,一如傳說之中那樣。代價是自己的眼睛隨著使用次數增加會慢慢失明,而且自身的精神也會隨之受到影響。
自古以來食氣的結局不在乎兩種,一種是守著臨界點不去觸碰,像普通人一樣過完一生。另一種是慢慢變成什麼都不知道的行屍走肉,然後被其他人當做獵物一樣消滅。
超血線的一生就是如此,身體內藏著怪物的我們,最終也逃不過要變成怪物的命運。
「那個男人還真是慘啊,不過他好像早知道會這樣,倒也沒有顯得多麼驚慌,只是最後都緊緊握著張銀行卡不放,嘖嘖,」連越眨了眨眼睛,轉過身來對我說:「那個女孩是自己走出去的,她突然就變得像木偶似得,不知道要去哪裡,走的時候連門都沒關。」
「不想留下任何線索嗎?那個女人比我想的還要小心。」我嘆了口氣,知道沒辦法知道更多事情了,「現在的話還能不能順著氣息找到她去了哪裡?」
「你當我是狗嗎?」連越搖了搖頭,「房子裡氣息儲存的會久一些,但是外面就不行了,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我嘆了口氣,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了,便沒有再提。
「你們兩個,發現什麼了嗎?」我沖著裡面的幾個房間喊道,「沒有什麼發現的話,就先出來吧,我們計劃一下之後的行動。」
「你們過來看看吧,這裡有些……不可名狀的東西。」陸小娜的聲音從一個房間裡傳了出來,聽上去有些奇怪,總覺得有些發顫。
「你們找到了什麼?」我好奇的問,回頭招呼了一下林宏和連越,示意他們兩個跟我一起進去看一看。
連越臉上卻露出了一副玩味的笑容,「她們兩個看到那個了吧,雖然過了這麼時間,應該也還是不怎麼好看,真是辛苦他們了。」
「這個時候就別打啞謎了,是李建國吧。」我說出來自己的猜測。
連越點點頭,便不再說話,先我們走進了那個房間。我和林宏互相看了一眼,後腳就跟著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燈已經被陸小娜開啟,她和陳默正站在最裡面的位置,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麼。而先進來的連越只是站在一邊,既沒有往前湊,也沒有往那個方向去看。
出於好奇,我和林宏湊了上去。等視線越過陳默和陸小娜的時候,我們看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場景。
那是一堆早已經死去的蟲子,和著某種不知名的粘液呈現出人形。那些蟲子擁有蚯蚓和螞蟥的特徵,每個個體幾乎一般大小。光是這樣就已經讓人有些無法承受,很難想像它們一起蠕動著的樣子,又會是多麼令人噁心。
林宏有些受不了,我便讓他先去外面了,這畫面對他來說還是過於刺激,估計往後幾天他都吃不好睡不好了。
陸小娜雖然看到這幅畫面也不是很舒服,卻沒什麼其他的反應,估計原來應該見過不少。而陳默的樣子到讓我有些驚訝,她應該是第一次看見那樣的東西,卻還捂著嘴強行忍住了心裡的那股不適,努力的站在那裡看著,沒有跑出去。
吳悅的事情對她刺激不小,我攥緊了拳頭,卻什麼都幫不上忙。
「這個是……那個討厭的胖子吧……」陸小娜走到我身邊,緩緩開了口,「這感覺還真是不好,就算我討厭那個胖子,可看到之前還活生生的人變成這種東西,那實在是……」
「他從來都沒有活過,哪裡談得上死,」我拍了拍陸小娜的肩膀,「李建國是個傀儡,卻不知道為什麼有了自己的意識,恐怕這是穢也沒有想到的吧。」
「就算是這樣,可他也只是一個傀儡,再不願意也只能聽憑別人的意願活著。」連越淡淡的說:「可以的話,還真想看看那個男人的靈是什麼樣子。」
「大概不會很好看吧,那個胖子。」我下意識的說,隨後嘆了口氣,「作為傀儡也實在是悲哀了些,他也想要過自己的人生吧。」
「哼,這可是個奢侈的願望,別說是傀儡了,就算是活生生的人,幾十億的數量里真正獲得自己人生的又有多少?」連越看著那堆蟲子的屍體,對我們說:「說到底,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屬於別人的。生來不由自己,死後也不由自己,結果不過是一輩子都被別人安排著過罷了,哪裡有什麼自己的人生。」
「但人是可以選擇的,傀儡卻不行,」我搖了搖頭,「為了別人和為了自己,一輩子說到底也不過只有這一道選擇題而已,卻已經是一個人的全部了。」
「倒不如說這個選擇題要做一輩子,而且很多時候還不能如自己所願。」連越說完,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嘲地笑了笑,「說這些東西還真不是我自己的風格,麻煩,不如去喝酒舒服。」
「這種時候還想著喝酒,你這個人還真是灑脫。」我看了看他,沒做任何表情。
想了想,我還是撇下了連越和陸小娜,走向了陳默。
「看也看了,想不開也不是辦法,就這樣看著沒有什麼意義,」我站在她後面,平靜的看著陳默的背影,對她說:「別這麼忍著,先出去吧。吳悅還等著我們去救呢,打起精神來。」
「吶,我是不是很沒用,蘇曉也好吳悅也好,我誰的忙都幫不上。」她無力的說。
我搖了搖頭,「沒有的事,別把什麼錯誤都放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出自己的心情,」陳默回過頭來看看我,突然靠在了我身上,「吶,蘇曉平常會這樣嗎?」
「啊,這……」
我本能地想要後退,雖然是同一個身體,可她們畢竟不是同一個人。只是這一步最終也沒有踏出去,我想了想,還是伸出手去抱住了她。
「怪不得蘇曉會喜歡你,」陳默在我懷裡淡淡的說:「的確會讓人覺得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