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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蒼白

2026-10-28 02:34:33 作者: 巫山怪道

  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

  雖然之前本就沒有多少聲音,但現在我所感受到的,是聲音以外的東西。

  林宏在房間外面躲避著他受不了的畫面,陸小娜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沉靜地跟連越看著我和我懷裡的人,而這個我懷裡的人,雖然跟她使用著同一具身體,卻不是蘇曉。

  被陳默緊緊抱住的畫面彷佛要定格住,要一直持續到時間盡頭一樣。

  我低下頭,眼前的女孩表情雖然平靜,眼神卻更加深邃而淡漠。她看上去是那樣無力,就像不久前的我的曾經。

  「這不應該是你的表情,」我在她耳邊淡淡的說:「雖然我也不知道此刻應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不過絕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見她沒有什麼反應,我嘆了口氣,把她推開,雙手按著陳默的肩膀,高聲說道:「聽著,什麼都做不到的不是你,是我!」

  「是我們。」旁邊的陸小娜忽然開口,她慢慢走近我們,一邊走一邊接著說:「這件事到現在都是我們一起在做不是麼,所以什麼都做不到的是我們,不是你或者她。」

  「那個,雖然我是半路加入的,可能說這話不是很合適,不過這件事情其實並不是誰的責任,」連越看了看我,「你不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種事的可能性嗎?我們也是馬上就趕過來了對吧,造成現在這個局面只是因為那個女人的行動力更快,她比我們多想了至少三步。恐怕你們第一次跟她碰面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現在要做什麼了吧。」

  「啊,沒錯。別看她外表跟我們差不多,實際上卻是吳雲那一輩的人呢,是一隻老狐狸啊,」陸小娜點了點頭,「不如說我們能把她逼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現在可不是自責的時候。」

  「有一點至少我能肯定,在穢主動現身之前,吳悅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的,我們還有緩衝的時間。」連越分析道:「而且那個女人肯定也不會輕易出現,她要讓自己的舊傷恢復,就不得不想辦法給自己爭取時間。」

  他稍微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反而也是給我們爭取了時間,等李夢溪回來,說不定一切就都能見分曉了。」

  「等誰?我們現在還能等嗎?」陳默並不知道李夢溪是誰,只是順著自己的想法說道,「誰知道帶走吳悅的是個什麼樣的女人,萬一她帶走吳悅就是為了讓自己恢復呢?你們誰能保證吳悅不會有危險?」

  「我們誰也沒不能保證,可是我們現在也什麼都做不了,」我嘆了口氣,對陳默說:「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到李夢溪回來,或者那個女人自己現身,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結果還是等啊,」陳默知道我說的沒錯,她的頭垂了下去,無力地說:「這個字,現在看來還是討厭透了。」

  「是啊,討厭透了。」連越看了看我,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

  他剛踏出去幾步,我們都聽見了從門外傳來的,拳頭捶向牆面的聲音。

  「看來外面的朋友聽見了,」連越頭也不回的對我們說:「都出去吧,看著那堆東西,心裏面怪難受的。」

  他身後的我們三個不約而同的看了一眼李建國留下的東西,誰都沒有說話,沉默了幾秒之後,就跟著連越走出了房間。

  

  外面的林宏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同,好像剛才的響聲並不是出於他之手,而是另有其人。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他若無其事的問我,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默默的關上身後的房間門,對林宏搖了搖頭,「現在我們沒什麼辦法,只能等了。」

  「等什麼?李夢溪回來還是她主動現身?我們能等,吳悅能等嗎?」林宏說的話跟陳默如出一轍,「你應該騙騙我們,至少讓我們有些事情去做。你偏偏告訴我們事實,真是殘忍。」

  「有用嗎?還是說你只是想自己求個心理安慰,」我搖了搖頭,直視著他的雙眼,「我們不是孩子了,這樣孩子氣的話還請收回,現在誰也幫不了我們。所有的事情都壓在我們自己身上,所有的選擇後果只有自己來承擔。你說你想當兩界人,可是到現在為止你還沒有想明白這些事情麼。」

  「我……不是這樣,我只是……」

  林宏一時語塞,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我,只是揮舞著雙手,像個心中焦急無法鎮定的孩子,什麼有用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林宏雖然跟著我們走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但在兩界人的世界裡確實還只是一個孩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能想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的孩子。可是未來的路沒有人能引導他怎麼走,他終究只能靠自己來選擇。


  我能做的,只不過是在他想清楚之前,把那些林宏應該明白的道理原原本本的告訴他而已。可說實在的,我自己也不過是剛剛邁進這個世界的大門,甚至連當這個引路人的資格都沒有。

  林宏終於不再試圖表達什麼,他慢慢沉寂了下去,安安靜靜的站在了那裡。我知道他並沒有想明白,誰都沒辦法這麼快就想明白。林宏這樣只是因為他心裡的不甘心沒有辦法消解,我知道那種感受,像是一根刺扎進心裡,很深很深。

  疼到讓你只想蹲到地上,什麼事都不去想。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我們……」

  最後他的嘴裡只蹦出這麼一句,不管他看上去多麼不情願,卻已經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了。

  「沒辦法了,只能等,」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點一點蹲下來,接著直接坐到了地板上,「還以為能從李建國身上獲得什麼情報,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還是那句話,是對方太狡猾,我們已經做了我們做的一切。」

  連越學著我的樣子也坐到地板上,這個房間裡要說還有誰沒有被失落和挫敗包圍,那麼就是他了。我這麼想並不是出於抱怨,實際上當我們幾個陷入負面情緒之後,連越反而幫了我們不少忙。要不是他的輕鬆和豁達,我們幾個恐怕比現在還要消沉。

  他能這樣並不是因為自己半路加入,不知道前面的事情,也沒有投入到裡面的感情。當然,更不是因為要給我們打氣,這點我還是能感受到的。他能這樣的原因,我想只是因為連越這個男人經歷過更加無力的困境,他知道我們現在面對的事情並非無解,只是暫時沒有路了而已。

  想到他跟李夢溪說過的那些話,他們的過去,究竟是怎樣的故事?

  我這樣想著,看了連越一眼,去發現他也正在看著我。連越似乎知道我會怎麼想,像是在等著我看他,然後送給我一個意義不明的眼神。短暫的對視轉瞬即逝,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伸出手去對其他人招了招。

  「都坐下吧,跑了一路,不累嗎?」

  順著他的話,我點了點頭,也說道,「不管怎麼樣,都先坐下來吧,我想你們也沒有回去的心思吧,都在這裡冷靜冷靜。」

  話音剛落,陸小娜就跟我們一樣坐在了地板上。陳默往我這裡看了看,最後還是坐到了陸小娜旁邊。林宏早就已經坐到了地上,現在正出神地望著我們幾個,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五個人默默的坐在地板上,誰也沒有再說話,屋裡面只剩下了呼吸聲。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輛把車燈的燈光射了進來,略過我們每一個人的臉之後又消失。除了我們幾個,世界上再沒有人知道這間房子裡曾發生過的事情。

  沉默持續了好久,死一樣的寂靜。

  我死死地盯著地板,盯著上面的每一道紋路,仔細數著它們的數量。數著數著就會忘記哪些紋路是自己數過的,於是又重新計數。這樣的行為毫無意義,但是如果我不做些什麼,心裡是承受不了這樣的寂靜的。

  它會在我耳邊不斷提醒著我的失敗,我的無力。就算我拼命捂住耳朵,也一樣能聽得到。

  這種時候我總會想到剛剛見到D小姐的時候,現在也不例外。她吹著口哨從我的病房門口經過,像是剛剛結束了什麼愉快的約會。那個女人像是瞥見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明明已經像個過客一樣走了過去,卻又慢慢退了回來。那個時候我誰都不想理會,但她就那樣走了進來,臉上掛著饒有興趣的微笑。

  誰都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任何人。

  「事情總是這樣,誰也沒法逃出自己的內心,」D小姐面對著我,像是看著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緩緩的說:「就算是你也不行。」

  那時候我正坐在病床上,正打算像對待其他人一樣,把枕頭往她臉上扔過去。那句話卻像是在我心裡狠狠捶了一拳,手上頓時就沒了力氣,心裏面湧出了許許多多無法言喻的感覺。

  我就那麼呆呆的看著她,直到D小姐對我伸出手來。

  她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我會遇到像今天的一樣的事情嗎?那句我一直都沒能想明白的話,是不是已經預言了我未來要做的每一件事情?

  「或許,我們還有能做的事,」像是要回答我心裡的問題,連越忽然說:「我好像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情,真虧那個男人的氣息能儲存到現在啊。」

  說這話的時候,連越的雙眼紅光大盛,深深的吸引住了我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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