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什麼了?」
這句話從我嘴裡脫口而出,幾乎與其他三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知道每個人此時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連越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我們都想知道現在還能做的是什麼事情。
連越看看我們幾個,不聲不響的笑了出來,然後慢慢站起來,對我們說:「那個人留下了些東西,我還以為他是個到最後都放不下那些毫無意義的東西的人呢。」
他向那個房間指了指,「先進去吧,就在裡面。」
我們幾個趕緊都站了起來,幾乎是衝到了那個房間前。裡面的燈沒關,房間門雖然緊閉,可還是有光從門縫中漏了出來。門裡躺著李建國的殘骸,或許還有一個叫做希望的東西。
可笑的是,那個東西,卻是這個我們並不喜歡的人留下的。
我伸出手去緊握著門把手,其他人對我點了點頭。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用盡全部力氣開啟了那扇門。裡面還是像剛才一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們離開那個房間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要是發生了變化才是最讓人在意的事情。
不過不知道怎麼的,這個房間的燈光明明還是那個樣子,卻總覺的比之前明亮了不少。我知道這跟任何外在的改變都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因為心境變了,一切就都會變得不同。
「你說的那個東西在哪裡?」
林宏在房間裡面找了一圈,一無所獲的他問連越。
連越指了指那堆蟲子旁邊的床,「找找那下面。」
他剛說完,還沒等林宏反應過來,陳默就跑過去趴在地上往床底下張望。但是漆黑一片的床底自然什麼都沒辦法看清,她只顧著搜尋,甚至忘了用什麼東西來照明。我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之後也走了過去,跟陳默並排著趴下,好幫她掃清眼前的黑暗。
閃光燈強烈的光線照射進去之後,我們馬上就發現了要找的東西。那是一張銀行卡,緊貼著牆壁的夾角靜靜躺在地板上。黑漆漆的環境裡這種小東西是最難發現的,但是只要被光線掃過,就會因為光滑的表面反射而變得閃閃發光。
陳默急忙伸出手去想要拿到那張銀行卡,可是她的手太短,沒辦法夠到它。陳默只好看了看我,雖然時機不是很對,但我還是忍不住笑了笑,然後才伸出手去摸出了那張銀行卡。
大概是因為有了希望的緣故,我發現自己的心態變得輕鬆了些。如實剛才的話,我是不可能笑的出來的。
「就是這個了,銀行卡,」我站了起來,把銀行卡放在了眾人面前,「上面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林宏接過那張銀行卡,翻來覆去的檢視,可是再怎麼看那都是一張再平常不過的銀行卡,上面沒有任何我們希望看到的有意義的東西。
「看起來也只是這樣了,這東西沒有任何用處,」陸小娜嘆了口氣,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明明是個那樣讓人討厭的傢伙,怎麼會好心到留下什麼線索呢?結果只是到最後還要努力把這種臭氣熏天的東西藏起來而已,老實說我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高估了那個男人啊,」我嘆了口氣,心裡如同鉛墜,「不過作為一個傀儡,有了知道自己無法長久存在於世這樣的自我認識,會這麼做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抓住些什麼東西就不會有活著的感覺,他的話,錢果然還是最合適的。」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點,雖然是個那樣的人不假,不過就這件事情而言我可不能這麼認為啊,」連越笑了笑,對我們幾個說:「這種人,想要的東西死之前都會緊緊握住,可不會做出這種丟在一邊的事情來。」
「你是說……」
「啊,你們看這裡。」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宏打斷。他指著銀行卡背面的簽名處對我們說:「這裡好像有些不對。」
「不對?」
我們幾個連忙湊上去仔細的觀察,發現那個地方確實有一些細微的不同。那上面明明白白的簽著李建國的大名,雖然這裡的確是讓人簽名的地方,可是我還真沒見過幾個人會在那上面工整的寫下自己的名字。這樣的人或許有,但絕對不會是李建國。
那個名字簽在那裡,倒像是要掩蓋住什麼東西一樣。
「這個地方,雖然很隱蔽,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發現的,」林宏用自己的指甲用力扣了扣簽名處的邊緣,那個位置立刻就翹起了一點,「這裡是後來貼上的一層,雖然很細緻,但還是不一樣。」
「應該是故意的,一般人不會有機會拿到別人的銀行卡仔細觀察,除非他的主人願意讓別人這麼做,」連越拿過那張銀行卡,開始揭掉那一層模擬的紙,「或者像現在這樣,他再也沒辦法開口阻止我們。」
我忽然明白李建國是故意的,他把什麼東西留在了那張銀行卡上,在自己快死的時候還沒有忘記把它藏起來。他就那樣不發一聲,在自己解體之前,做出了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稱的事情。
可是……
「為什麼呢?」我忍不住說了出來,「為什麼他會這麼做呢?為了保護吳悅嗎?他有的那些記憶不過是穢給他製造的而已,是為了那些虛假的東西嗎?」
「誰知道,有了意識的傀儡,我們可以把他看做一個人了,」連越慢慢的揭開了上面的那層貼紙,真正的簽名處露了出來,上面寫著幾個其他的字,「哦,有了,『雲岡貨倉』。」
「這個是……穢的藏身地點嗎?」
我想到了這個可能性,李建國不可能隨意的寫下一個地址然後還把它這麼仔細的隱藏起來,可是一個傀儡居然能瞞著穢找到她的藏身地點,這可能嗎?
「會不會跟這件事情無關,李建國只是藏了些其他東西在那個地方,」林宏猜測道,隨後他表情一沉,又說:「而且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地方,難道這個雲岡倉庫不在這座城市嗎?」
「那可就難辦了,遠了不說,這裡周邊就有四個城市相鄰,那要找到什麼時候,」陸小娜皺著眉頭說:「而且她還可以控制吳悅利用交通工具去到更遠的地方,可我們只能像沒頭蒼蠅一樣滿世界亂跑。」
「說道控制,難道這種手段沒有作用距離嗎?」陳默說:「就像遙控汽車,跑到一定範圍之外就再也收不到訊號。」
「範圍確實是有的,只不過穢是巫蠱師,肯定是利用了吳悅中的蠱,」我對她說:「而蠱的作用範圍我們並知道,傳說巫蠱師千里之外就可取人性命,如果是真的,那這個能控制到的範圍就會非常大。」
「那不是相當於一點線索都沒有?」陳默著急的說。
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條資訊,卻什麼作用都沒有,也難怪她會這麼激動。
「殺人和控制人是兩回事,並不一樣,」連越忽然說:「我在天巫的時候聽人說過,巫蠱師千里之外能夠取人性命,是因為他們只需要對蠱下一次命令,還要配合極其高等的巫蠱術才行。可是控制人就不同了,距離太遠的話蠱蟲就無法接受指令,那樣的話就沒辦法繼續控制那個人了。」
「就是說就算是巫蠱師,控制一個人的有效距離也是有限的,是這個意思吧。」我看向連越。
他點了點頭,說:「沒錯,是這樣。而且範圍很可能只限於這座城市,甚至只是某一部分。蠱蟲沒有多少靈智,可也還是活著的東西。一點接受的訊號弱下去,難免會出現控制不住的情況。」
「可是我的確沒有聽過雲岡倉庫這麼個地方,」林宏搖了搖頭,對我們說:「我可是這裡土生土長的人。」
「你知道只是你出生以後的事情,你出生以前的呢?」連越對他說:「我們出生以前的事情,越久遠就越難以全部得知,那就叫做歷史。我們誰也無法保證能真正清楚一座城市的樣子,無論什麼時候,它總有些角落是處在黑暗裡不見黎明的。」
「所以接下來就是我們的時間了,」他看了看我們每個人,「那個人已經給我們留下了線索,那麼查清這個線索,自然就是我們要做的事情了。」
「那個討厭的人,沒想到最後留下線索的會是他,」陸小娜看了看身後那堆殘骸,「多少還是放不下吳悅吧,畢竟也一起生活那麼久的時間。」
「這個嘛,怎麼說呢?」連越的表情像是不忍心揭穿什麼東西,可還是說道,「他應該不是放不下那個吳悅,我總感覺那男人對自己的這個所謂的女兒更像是在同情,或者說是,可憐。」
「什麼都不知道,像是被人圈養起來看著生活,」我明白了連越的意思,「牧羊人和羊的關係,而李建國就是那個牧羊人吧。」
「可悲的是,他又是另一個羊圈裡的羊,並且知道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連越點了點頭,「既是羊又是牧羊人,他才會覺得吳悅可憐吧,因為自己也是一樣的。」
「那李建國為什麼又要留下這個?」陸小娜指了指銀行卡。
「想要做些什麼吧,他這樣的人想要的東西到死都不會放手的,」連越低頭看了看那張銀行卡,「大概是想告訴製造他的那個人,告訴她,自己不是傀儡,是一個確確實實在這個世界上走過一段路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