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框眼鏡的話說得我一驚。
我剛才沒管老海和阿軻要做什麼,只顧趴到地上,想先去把鍾老嘴裡吐出來的東西給撿起來。
那東西在地面彈跳了幾下之後,滾到了墓室中那具石槨下面。
我想著鍾老既然迫不及待的要吞掉那東西,只怕上面會有什麼線索。
結果等我趴在地上,手往槨座的縫隙下伸的時候,正聽到黑框眼鏡說他一進來就被打暈了。
而於此同時,我在槨座底下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我無比熟悉,短期內絕對忘不了。
那是仙人墓中骨香的味道。
但槨座下的味道很淡,若有若無,並沒有仙人墓室中那麼濃烈,我的手也將將摸到了鍾老吐出來的東西。
我把那東西從槨座的縫隙下面拿了出來,定眼一看,是一顆普通的黑色珠子。
那珠子不管是手感還是質地看起來都像個矽膠彈球,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骨香味道,正是從這顆黑色的珠子上飄散出來。
正好在這個時候,我聽到黑框眼鏡開始大叫救命。
我回頭一看,老海凶神惡煞的拽著黑框眼鏡,手中的拳頭眼瞅著就要往他臉上招呼:
「小子,編謊話也給老子編的真實一點啊!這墓室裡面就你們三個人,難不成是那老傢伙或者小娘兒們把你給打暈了。」
「老海,住手。」我及時叫住了老海,走過去把手中的彈球遞給他:「看看這個。」
老海接過彈球,在手上顛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你特麼有毛病啊!叫住我就為了給這麼個東西讓我看?」
「這是鍾老剛剛吐出來的東西,好像是這墓里的東西。」我表情有些嚴肅。
「你真當我是傻的嗎?一個矽膠彈球,是這座千年古墓里的特產?」老海隨手把彈球往地面一貫,等它彈起來之後又一把接住。
「你先聞聞上面的味道。」我嘆了口氣,捉住老海的手就往他鼻子跟前湊。
老海不疑有他,湊在彈球上猛地一吸,鍾老的口水味混著骨香的味道沖入他的鼻腔。
他打了一個噴嚏,急切的開口:「阿嚏~~這不是仙人墓里骨香的味道嗎?哪兒來的?難不成還真有人先他們一步來了這裡?」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開始在墓室中打量起來。
我自然知道這樣一個現代工藝才能生產出來的矽膠彈球,不會是這墓里原有的東西。
但它既然出現在這墓室中,如果不是自己人放下的,那必定是有人先我們一步,來了這裡。
而且那人還必須要跟隨我們一起去過仙人墓,才有可能讓彈球沾染上那棺中美人骨香的味道。
之前我們就知道了美人骨香在某種特定的情況下,會產生使人致幻的效果。
只有這彈球沾染了那會使人致幻的味道,才有可能讓鍾老處於幻覺中,以為這彈球是他所想的東西,再將這彈球吞下。
如果吞得過急,又沒人及時搶救,陰差陽錯之下,鍾老便會被這彈球噎得魂歸地府。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跟老海聞了之後並沒有立刻陷入幻覺中。
想來大概也是因為這彈球被鍾老咽下去過一次,上面沾染的味道本就十分淺淡,被他口水一中和,便失去了致幻的作用。
但我們總共就這麼多人,沿路上並沒有發現有任何人混入我們的隊伍,而中途離隊的也只有鍾老三人。
我又不太想懷疑隊友,所以只能先在墓室中檢視一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我不知道老海為什麼一口咬定這裡就是扶蘇墓,但這間墓室的簡陋,怎麼看都不像是王子墓。
哪怕是個被廢的王子,也不至於隨葬品那麼少。
更何況老海還說,這墓里有一個寶貝。他下這座墓的真正目的,只是為了取那樣東西。
我只能把這一切歸結於歷史上的扶蘇是一個寬厚仁和,知道百姓疾苦的上位者,所以並不願意將民脂民膏一起隨葬。
整座墓中,除了前室中的大鼎可能是這座墓里最值錢的東西以外,這主墓室中竟然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石槨在內。
石槨的槨頂沉重,沒有幾個力氣好手,根本就抬不開,更別提先我們一步進來的人還要把自己藏進去。
墓室中也沒有別的出口,看起來根本就沒有任何藏身之處和逃生之路。
鍾老自從把彈球吐出來之後,一直頹廢的靠坐在牆邊。
不管我們這邊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都低著頭默默的一言不發。
只在老海說珠子上沾染的是美人骨香味道時,才渾身一震,神色複雜的抬頭在半夏和黑框眼鏡之間掃視了一番,遂又將頭低下開始沉思。
鍾老的狀態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難道這兩人有問題?
我先把目光轉向一旁的半夏。
自從阿軻不再盤問她之後,她便沒有再繼續露出那副悵然欲哭的表情,只怯怯的一個人挪到墓門旁邊站立。
見我看向她,半夏咬咬嘴唇,沖我擠出一個討好的淺笑。那笑容怯生生的,像是在說:只有你能保護我了,千萬不要質疑我。
不得不說這姑娘段位高,不光阿軻拿她沒轍,她這樣怯生生的一笑,像有某種魔力一樣,竟然看得我一陣心神蕩漾。
哪怕我明知道這姑娘有些古怪,但除非我是鋼鐵直男,還真提不起一絲難為她的心思。
我渾身一抖,未免誤事,趕緊收回了盯在她臉上看的目光,轉向黑框眼鏡。
黑框眼鏡大概是被老海和阿軻那兩巴掌給打怕了,見我目光犀利的看向他,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的在我開口前搶先撲到我腳下。
把我的腿一抱,搖著頭哭喪著臉大聲嚷嚷道:「周易,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是一進來就被打暈了,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這人窩囊,有人照著他時,他自忖身份,驕矜的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現在被人收拾了一頓,嘴裡哪裡還敢胡說八道。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說得我一愣,他痛哭流涕的說:「之前在幻境中是我不對,我該死,我不該把你推下水餵魚。我現在改了,我真的全改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聽到這話,我瞳孔猛地一收縮,目光死死的定在他臉上。
難道之前那次山腹幻境中的一切,真的是讓人親身經歷過。
所以黑框眼鏡跟我經歷的是同一個幻境,他真的在幻境中起了殺死我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