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寒衣閒話

  無論這夜幕底下埋著多深沉的血腥，汴梁終究也是汴梁。

  堂哥的馬車從燈火中呼嘯而過，入夜裡的千家燈火晃做滿天繁星。夜裡風涼，我本來想坐在馬車前和堂哥一起吹風，可是被訓了一頓，只能窩在馬車裡，撩起車簾慢慢看這浮華如夢。

  對於我在他婚禮上做出的荒唐行為，堂哥一句話都沒有提及，我甚至習慣了用自己的傷病做擋箭牌，可我知道還有一個原因是——堂哥自己也覺得那場婚禮不該辦下去。以後的發生的一些事，驗證了這一點。

  而這個原因的原因是因為馬車裡的另外一個人。我這時才知道，那個總是神神秘秘高深莫測的鬼醫，縮做一團睡著，也不過是個孩子模樣。他用神秘掩蓋的，不過是脆弱；一如我用脆弱掩蓋的本性。話又說回來，我學驗屍，也是個極好的選擇。

  夜涼如水，月華如練，七月並汴梁夜雖涼，卻仍舊熙熙攘攘。堂哥並沒有一路趕到朱雀大街，看來他並不想把君上送回皇城。這個案子牽扯到上一任鬼醫雲水流，也就是君上的師父。恐怕這幕後人，對於君上和他師父的關係，知道的和我們差不多清楚。

  紅綢白衣的死法，唯一的目的就是激起君上這一池清水，引起千層浪。而君上本人似乎並不為此發愁，被識破身份以後他反而肆無忌憚了，丟開緋紅色的冪離，裹著堂哥的一件長衣呼呼大睡著。

  君上對公孫簡的信任，似乎不同於他對別人的信任。早在天牢時他就懷疑過展昭，可是對於公孫簡，似乎是能交與生命的信任。

  想明白了這一點，卻想不明白，為君者之道了，他果然是與眾不同的君王。很多很多很多年後，當歷史將我們遺忘，他也會被時間丟失掉與眾不同，成為厚厚的史家典籍里一個普通的名字。那時候我可能會希望有人能夠在意這段歷史，在意這位被賦予「仁」的君主。可歷史仍舊是歷史，不給任何故去的人辯白的機會。

  汴梁之行，並不安穩。我一直坐在車裡，可是仍能聽到鳳鳴天宇出鞘的聲音。堂兄那一身散漫柳黃長衫即使沾了顯眼的血跡，他也仍舊不在意。他一路都是笑著，鳳鳴劍就擱在他的右手邊，可他左手仍舊要搖那柄花哨的摺扇。堂兄算不得有多英俊，可笑著就令人心安。

  也有人試圖把箭射進來，可是馬車外壁似乎是什麼特別材料鑄成的，我們倒是無憂。只偶爾聽堂兄抱怨一句：「現在的殺手也太不走心，而且你究竟有沒有保密啊，怎麼什麼三教九流都知道你要從這條路回汴梁？」

  他顯然是在和君上說話，聊的卻是江湖，君上仍舊鬼醫打扮，反駁他道：「你的馬車還不如飛來輦安全，我可能當時腦子進水了才聽了你的建議。」

  我倒不是覺得那只有輕紗宮鈴裝飾的飛來輦要更安全一些，只是好奇鬼醫一門為何如此愛這種艷比桃花的緋紅色。

  

  鬼醫如是說：「鬼醫門最初是位亡國公主所創，似乎她比較喜歡……而且，我穿粉色難道不好看嗎？」彼時他嫣然一笑，妖顏絕代，正如三月桃盛。

  確實，世間難見。

  還有，我們雖在七月，並且馬上是七月半了，可是寫作時是十月一，同時鬼節，確也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