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光初亮。
長安城還籠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朱雀大街兩側卻已站滿了披甲執銳的禁軍,城門洞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按品級列隊,旌旗獵獵,莊重肅穆。
李牧身披淨琉璃袈裟,一手拄著那柄新賜的,刻著「如朕親臨」四字的渾鐵點鋼盤龍禪杖,心裡卻在罵娘……試問,哪個廟的和尚出門帶著如朕親臨啊?
這是讓他去護衛取經?
這擺明了是讓他當欽差啊!
話說,西遊原著里有這段嗎?沒有吧,初始的取經班底不就是唐僧帶著倆隨從嗎?到他這兒怎麼就多出個和尚來了?
難不成,這才是李世民原本的打算,只是因為原身掛了,沒法實施,他穿過來頂號剛好續上?
想著,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寶相莊嚴。
淨琉璃袈裟在晨光中泛著若有若無的琉璃光澤,將他那張本就俊朗的臉襯托得不似凡塵中人,眉間硃砂非但沒有半分邪魅,反而被袈裟的光華壓成了一抹溫潤的朱色,恰似畫龍點睛之妙。
「吸溜……」
李牧甚至聽見不遠處傳來倒吸口水的聲音,是個年輕的文官,正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這邊,手中笏板都歪了。
好傢夥,這魅力+100這麼頂的嗎?
他嘴角扯了扯,女人流口水也就罷了,你個男人別特麼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貧僧啊喂!
一路穿過朱雀大街,出了城,李世民的御用車攆在前方停下,李世民著一身明黃,牽著同攆而乘的玄奘,額,就是唐僧,兩人緩步而下,玄奘身披二十五條達摩衣,持九環錫杖,正被李世民拉著說話。
「……御弟,此去西天,山高水遠,一路多加珍重。」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懇切:「朕已命沿途州府好生接待,若有怠慢,回來告訴朕。」
玄奘合十躬身:「貧僧謹記。」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轉頭看向李牧。
「微之。」
他喊的是李牧的字。
李牧移步上前,淨琉璃袈裟隨風微動,他單掌豎於胸前,微微欠身:「陛下。」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畢竟是跟著他一起長大的伴讀,說到底,是他李世民虧欠了。
「你記住,無論何時,你都是我李家的人,西行路上,照顧好御弟,也照顧好自己。」
李牧點頭。
他能聽得出,李世民是真關心,雖然這裡是西遊世界,但二鳳畢竟還是二鳳,還是注重感情的。
虧欠是因為他還沒來得及對原身有所補償,就又要分別了。
「陛下放心,貧僧,護得住。」李牧緩緩開口。
李世民一笑,拍了拍李牧肩膀:「好,朕在長安等你回來。」
說罷,招呼身邊小內侍上前,內侍手捧托盤,盤中之物竟是一隻紫金缽盂,佛光隱隱,不似凡品,想來定是內廷造辦的手藝,佛前供奉的加持。
「此缽盂賜……」李世民話到嘴邊,忽的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玄奘和李牧身上轉了一圈。
剛剛還沒太注意,如今再看李牧,一身素色袈裟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潤光華,身長如玉,眉點硃砂,握著御賜的渾鐵點鋼盤龍禪杖,一眼過去,慈悲中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莊嚴,既見慈悲相,亦見怒目相。
似有佛光加身,亦如在世佛陀,一旁他親封的御弟聖僧較之也弱了三分氣象。
一時間,李世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荒唐的念頭……這缽盂,該給誰?
這特麼到底誰才是聖僧?
就這一猶豫的工夫,身邊小內侍已經動了。
他捧著紫金缽盂,腳步不由自主地朝李牧走去,腰往下躬,手往上舉,雙手高舉缽盂,聲音都在發顫:
「請聖僧受缽盂。」
李牧:?
玄奘:??
李世民:……
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的視線也唰唰唰的聚攏過來,看看玄奘,又看看玄空,昨日大殿上,陛下親封御弟聖僧,他們皆在場,也都認識,玄奘大法師乃大德高僧,聖僧之名當之無愧,可……
今日見的這位,貌似也不差啊,何止不差,簡直猶有過之,一時竟叫人分不清楚哪位才是真聖僧。
那小內侍躬著腰,將那紫金缽盂舉過頭頂,雙手紋絲不動,嘴裡還喃喃著:「聖僧寶相莊嚴,如佛在世……能親手奉上缽盂,三生有幸……」
李牧嘴角抽動了一下。
玄奘嘴角也抽動了一下,那表情,嗯,很……微妙。
他默默攥緊手裡的九環錫杖,倒也不是嫉妒,出家人四大皆空,嫉妒這種念頭他根本不會有,有也掐滅了,只是……
他的錦襴袈裟是菩薩賜的,九環錫杖是菩薩賜的,「御弟聖僧」是陛下親封,按說,他才是那個聖僧吧?
不是說皇宮內侍最懂得察言觀色嗎?
這小內侍怎的就將玄空師弟這個離經叛道的糊塗僧認作了他?
玄空師弟雖與他一般,拜在法明師父門下修行,卻是修的武禪,素來有些離經叛道,不尊佛法,不敬三寶,只修武藝,常把「金剛怒目」、「降魔手段」掛在嘴邊,破解吃葷只做尋常,法明師父在世時,就常罰他面壁誦經,卻收效寥寥……
莫非,在世人眼裡,他不如玄空師弟不成?
他下意識的看了眼李牧,頓了頓,嗯……也就那樣啊?不還是跟以前一樣?
「咳……」
李世民回過神來,輕咳一聲,一旁的內侍大監張阿難趕忙上前,取了缽盂送至玄奘跟前。
「請聖僧受缽盂。」
玄奘合十垂首:「謝陛下。」
聲音平靜,波瀾不驚,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耳根微燙……
李牧全程沒說話,只是微微垂眸,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心裡卻有些哭笑不得……
魅力+100?這叫+100?這一百後面是不是少了個單位?萬?
看看周圍人看他的眼神,跟見了真佛似的……
給咱玄奘師兄臉都整綠了……
咳,風頭全讓我出了,怪不好意思的……
小插曲過去……
李世民朝著左右呼喚一聲「來」,打破現場尷尬。
就見兩名精壯漢子應聲從禁軍中走出,一身黑甲,腰懸橫刀,面容肅穆,一看就是百戰老兵。
「秦明、程驍,此二人皆是玄甲軍中精銳,即刻起,歸你二人調遣,護送西行。」
李牧打量了一眼……得,初始取經團,齊了。
秦明、程驍上前見禮:「見過秦恩侯!見過玄奘法師!」
李牧頷首點頭。
玄奘也沒有拒絕。
雖說,這二人,乃至包括他李牧自己,在原本的劇情之中,都是要葬送在妖魔口中的……
但這一次,或許會不一樣……
也不知道到雙叉嶺前,能否找到符咒或者魔氣?
唉……
說實話,李牧心底也有些忐忑。
如果不是西方也的確是他感知到魔氣符咒的方向,他說什麼也不願意跟著西行的。
+100的魅力,在長安不香嗎?
就在李牧走神之時……
李世民這邊,已經送寶送人,完了又開始送馬。
他命人牽來兩匹白馬,一匹通體雪白,鞍韉嶄新;
另一匹也渾身雪白,沒有半根雜色。
兩匹白馬如同雪練一般,脖頸周圍毛長,猶如雄獅。
體型壯碩,四肢粗壯,顯然都是戰馬的底子,其中一匹馬背上還掛著一副皮質箭囊和一把寶弓。
頭前那匹交給玄奘牽著,後面這匹掛弓的自是交到了李牧手裡。
「朕知道你在寺中習武,這些用得著。」
李牧面上合十垂首:「謝陛下。」
二人才受了馬匹,接下來,李世民又是給玄奘賜了個雅號【三藏】,甚至還給李牧賜了個雅號,曰【三經】。
所謂三藏,乃經藏、律藏、論藏;
所謂三經,乃經天、經地、經人,知天命而不迷、履險地而不懼、見人心而不惑,秉持三經,以護西行。
授了雅號,再賜素酒踐行。
「御弟這一去,到西天,幾時可回?」
「只在三年,徑回上國。」
「日久年深,山遙路遠,御弟可進此酒,寧戀本鄉一捻土,莫愛他鄉萬兩金。」
長安城外,二僧翻身上馬,隨從擔起扁擔,袈裟鋪展如雲。
百官列隊相送,二人打馬前行。
「御弟!」二鳳上前兩步,眼含期許。
三藏回身,凝望許久,一言不發,轉身縱馬。
三經頷首,縱馬跟上。
那倆隨從也各自騎著自己的馬,一路相隨。
這齣了長安城,可就是西行路了……
官道上,李牧與玄奘並排而行,他凝望西方,感受著腦海中那一陣陣的微弱感應……
自己第一個得到的,是魔氣?還是符咒呢?
唉,也不知魔氣與符咒,在西遊世界到底算什麼級別的存在?
早知道不選什麼魅力+100了。
這西行路上,怕是他都比唐僧更像唐僧!
萬一那些妖怪只抓他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