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劉伯欽分別,李牧見猴子還光著,便送他一張虎皮蔽體,孫悟空得了虎皮,好生歡喜,自把那虎皮裁了圍在腰間,又從路邊扯來一條葛藤緊緊束定。
一行人再上路,且歇且走,猴子歡跳,在前探路,眾人走著路,說著話,不覺到了日暮時分。
天分兩色。
這邊是日薄西山沉雲海,那邊是一鉤新月破黃昏。
「師父、師叔快些走動,天色晚了,那壁廂樹木森森,想必是人家莊院,我們趕早投宿去。」孫悟空探路回返。
玄奘聞前方有人家,不必露宿荒野,當即策馬而行,徑奔而去。
到了莊院前下馬,那猴兒撇了行李,上前拍門便叫:「開門開門!!」
李牧見阻攔不及,倒也由他去了。
唿喇門開,卻是一老者扶筇而出,正要問來客,卻見孫悟空生得惡相,腰系著一塊虎皮,好似個雷公模樣,頓時嚇得腳軟身麻,口裡驚呼:「鬼,鬼來了!鬼來了!」
玄奘見狀忙趕上前,一把攙住:「老施主莫怕,莫怕,這是貧僧的徒弟,不是鬼怪。」
李牧在後面搖頭失笑……
這老頭兒也是遭老罪了。
方才他正要攔下孫悟空,教他變化了面貌,莫嚇著旁人,結果……沒攔住……
那老者被玄奘扶著,也漸回了魂,見是個面貌清奇的和尚,方才鬆了口氣,有些怨道:「你是那寺里來的和尚,帶這惡人上我門來?」
玄奘雙手一合,開口便是西遊典中典:「貧僧是東土大唐而來,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路過此間,天色已晚,特造檀府借宿一宵,明早不犯天光就行……萬望方便一二。」
老者看看玄奘,又看看李牧等人,最後又瞄一眼悟空,心有餘悸道:「你雖是個唐人,那個惡的,卻非唐人!」
孫悟空聞言……我堂堂齊天大聖能受這個氣?
「你這個老兒好沒眼色!我乃是五百年前反了天宮的齊天大聖,一直壓在五行山下,你小時候上山砍柴,我還見過你呢!」
聞聽此言,那老者懵了一瞬,又上下打量悟空片刻,眼睛當時就亮了,連連點頭:「哦,對對對!」
他有些感慨,看著猴子這幅模樣,似憶起了往昔。
甚至,眸中都有些因猴子脫困的喜悅同淚。
他又趕忙將眾人迎入屋中,奉上吃食茶水。
席間。
老者帶著小孫兒相陪。
玄奘見老丈年齡許是不小了,忍不住發問:「老人家今年高壽了?」
老者一捻鬍鬚,笑道:「我老漢今年一百三十歲了。」
一百三十歲,可也不小了!
玄奘都有些感慨:「老人家可稱人瑞也!」
「什麼人瑞?」
猴子樂了,笑道:「一百三十歲,還是我重子重孫呢!」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
玄奘見悟空言語失禮,怕惡了主人家,低聲訓道:「悟空,不得胡言!」
老者卻笑道:「長老莫怪,這話,原也不錯!」
「我曾記得祖公公說,此山幾百年前從天降下,山下就壓了一個神猴。」
說著,他又看向猴子,拱手笑道:「如今,你老人家才得以脫體,真乃可喜可賀啊!」
「哦?我老人家?哈哈,我老人家?」
猴子樂了,笑了片刻,又搖頭失笑。
席間又是一番飲樂。
老者看著悟空,只道是,大聖風采依舊,而我卻已老態龍鍾。
用罷了飯,閒聊間,玄奘得知老者家姓陳,道是華宗,又把家常來聊。
待聊盡興了,老者又去燒些熱水,請一行人洗浴解乏。
見玄奘脫下一件白布短小直裰未穿,孫悟空即扯過來披在身上,又借來針線,將那虎皮脫下,正欲聯接一處。
李牧拍了拍他:「你這猴兒,可知不問自取是為偷?」
孫悟空鬧個大紅臉,嘴還是硬的:「師叔不知,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時,也曾做過那蓋天下有名的賊頭……」
嘴上這麼說,他手裡卻是把那短直裰放回原位,還貼心的捋了捋,歸置好了。
李牧看著好笑,指著猴子打趣道:「你啊。」
說罷,又讓秦明去行李擔子裡把李世民賜封爵時一併賜下的僧衣、僧帽取來,遞給猴子。
「這衣袍是唐皇所賜,我還沒穿過,你若不嫌棄,便拿去穿。」
李世民賜封爵位時,除了從三品的朝服、公服,還賜了兩套僧衣,如今有淨琉璃袈裟在,這僧衣他是用不著了,正好拿來給猴子解鎖經典皮膚。
雖是僧衣,但也是御賜之物,做工考究,明晃晃的好看,孫悟空哪裡會嫌棄,搶似的接過來:「承師叔賜……不嫌棄,不嫌棄,這衣服還怪好看哩。」
說著,孫悟空把那僧衣、僧帽往身上穿戴,不料想,李牧的身量卻比這猢猻高大了不少。
這可難不倒孫悟空,就見他雙手一展,身子一抖,上一秒還寬大不少的衣帽頓時變得服服帖帖。
孫悟空拔根毫毛,變個鏡子,左右照了照,又把那虎皮取來,打一個馬面樣的摺子,圍在腰間,束上革帶,收拾齊整,又來李牧面前炫:「師叔,老孫如今這等打扮,比之前如何?」
李牧笑笑不說話。
秦明在旁贊道:「同樣是僧衣直裰,君侯穿是俊俏,大聖您穿,是威風!」
「確實,我還是頭一次見有誰能把僧衣穿出這般威風。」程驍跟著點頭,一副煞有介事模樣。
孫悟空聞言,嘿嘿直樂,上躥下跳,直到該就寢時,都還是笑著的。
夜漸深,各歸寢,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秦明、程驍照例早起……玄奘和李牧都有做早課的習慣,玄奘念經、李牧打拳,二人既要伺候,只會起得更早。
秦明給馬匹添了草料,又去河邊打水,來回幾趟,把馬匹刷洗乾淨,鬃毛梳得順順溜溜。
程驍也沒閒著,屋裡頭虎皮疊好、乾糧紮緊、水囊灌滿,繩索勒得緊繃繃,行李歸置得整整齊齊。
該早飯時,卻尋不見大聖。
「嘶……這大聖昨兒宿在哪兒了?怎的找不見?」程驍問。
秦明朝房樑上努努嘴。
程驍抬頭一看,就見孫悟空躺在房樑上,毛臉側枕著胳膊,尾巴吊在半空中晃悠,也不知是夢見了什麼好事。
「噓,莫要吵他,這大聖,怕是五百年沒睡個囫圇覺了。」秦明道。
初聞孫悟空五百年云云,二人還覺得驚奇,可聽的多了,倒也自然而然的接受,不足為奇了。
「我吵他?」
程驍嗓子壓低:「我敢嗎?你沒看他昨兒那地動山搖的動靜,我要把他吵醒了,他開山似的把我也給開了,算誰的?」
秦明悶笑一聲,正要說話,前頭院子裡卻忽然炸了鍋。
「哐當——」院門被一腳踹開。
「裡面的人聽著!」
一個破鑼嗓子扯開了嚎:「有錢的交錢,沒錢的交命!怠慢了爺幾個,骨灰都給你揚了!」
屋內霎時一驚。
秦明與程驍對視一眼。
樑上的悟空也倏地睜開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