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散。
山腳的院落前卻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門口呼啦啦湧進來六條惡漢,個個袒胸露腹,橫肉泛著油光,手裡攥著刀槍棍棒,為首那個滿臉絡腮鬍子,一腳踩在院中石墩上,齜著黃牙掃視一圈。
陳老漢正在灶房門口擇菜,聞聲嚇得菜筐都扔了,踉蹌著奔出來,先把小孫兒護住,又戰戰兢兢討饒:「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豈料,這話才剛起了個頭,那絡腮鬍子上前掄拳就打。
陳老漢一百三十歲高齡,哪經得住這一拳?
整個人翻倒在地,嘴角頓時見了血,整個人佝僂著,半天起不來,一旁的小孫子嚇得哇哇直哭。
玄奘聞聲,忙從屋裡衝出來,見六個惡漢堵門,手裡又有器械,面色刷的一白,陳老漢倒地不起,他有心喊「師弟」,卻又怕驚了這些山賊,再對陳老漢爺孫下手。
玄奘雖嚇得腿肚子轉筋,但還是搶上前,先將陳老漢爺孫護在身後,雙手合十強自鎮定:「大王,我等不過山野人家、出家之人,身上確實無有銀錢,還請大王高抬貴手……」
「出家之人?山野人家?無有銀錢?」
絡腮鬍子搓著下巴,又瞥一眼院裡的馬匹,又看回玄奘身上,笑了……
「你這賊禿驢,說什麼沒錢?你拿老子當傻子糊弄呢?」
「弟兄們,先奪了馬匹,再進去搜屋!」
絡腮鬍子一聲令下,其餘五賊持刀就闖。
「慢著!」
屋門吱呀推開!
李牧走在頭裡,淨琉璃袈裟泛著溫潤光華,眉間硃砂殷紅如血。
打眼一看,心中已然明瞭。
這不就是六賊麼!
六賊說法不一,有說是猴子的六根,殺了這六人,便是猴子斬了六根。
也有說這就只是山賊而已,並無什麼多餘的說法。
正在李牧思考間,秦明、程驍已經緊隨其後沖了出來,手按刀柄,目光冷峻。
孫悟空最後一個出來……額,他根本沒出來,而是斜倚在門框上,撓著耳朵打了個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樣兒。
程驍自拿了把短刀,又把自己的橫刀遞給猴子:「大聖,且用著。」
孫悟空低頭看了看那刀,先是一愣,繼而咧嘴笑了,擺擺手:「不用不用,老孫用不著這個。」
秦明冷笑一聲,橫刀出鞘半寸,踏前一步,沉聲低喝:「爾等是哪來的山賊土匪?打家劫舍,搶到你爺頭上了?」
他娘的!
打劫打到玄甲軍頭上了?
哎喲臥槽,別逗你爺笑了。
君侯說得對,出了大唐地界,果然多有怪事、惡事。
程驍跟著拔刀:「跟他們廢什麼話,幾個毛賊而已,打殺了便是。」
這一路走來,遇到妖魔也好,遇到猛虎也罷,全是仰仗秦恩侯出手,雖是一路有驚無險,但也顯得他跟秦明這兩個玄甲軍精銳過於廢物了……
一路上只能做些牽馬墜蹬、燒火做飯的活兒,搞得秦恩侯都開始擔憂他們的安危,要讓他們回返大唐了。
可……
我們特麼干不過妖魔,還干不過你們幾個毛賊嗎?
都不用秦明出手,他一人一刀就能把這幾個毛賊全超度了!
今日便是他程驍在君侯、聖僧面前立功露臉之時!
「誒……」
程驍說著就要動手,卻見孫悟空那毛茸茸的手掌往他肩膀上一搭。
悟空笑道:「不勞兩位兄弟動手,老孫壓了五百年,如今手癢得緊,這幾個毛賊,讓給俺如何?」
秦明和程驍對視一眼,終究還是常人的慣性思維,程驍忍不住道:「大聖沒有兵刃,如何與他們相鬥……」
「哈哈哈,誰說我沒兵刃?」
猴子仰天大笑,伸手往耳朵里一掏,一根繡花針大小金燦燦的物件彈出來,迎風一晃,變作碗口粗細的如意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咚」一聲悶響,院中石板寸寸龜裂。
他輕撫著金箍棒:「這寶貝,五百多年不曾用著他,今日拿出來,正好打抱一番不平。」
「哼,丑和尚裝神弄鬼!」
那絡腮鬍子被這一手唬得退了半步,但仗著人多,又見這毛臉和尚瘦小枯乾不像能打的,登時沖身後招呼道:「弟兄們一起上,給我把他剁成臊子!!」
「殺啊——」
六賊一擁而上。
悟空見狀,冷笑一聲,手中棍子只輕輕一晃。
「噗!噗!噗!」
沖在最前頭的三賊當場炸成血霧,連一聲慘叫都未及發出。
漫天骨血碎肉當即潑灑下來,院中石桌石凳、菜畦矮牆,轉瞬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有一個跑得稍慢的,被孫悟空一把拎住後脖領子,隨手一揚,那人慘叫著飛出院牆,噗通一聲砸進院外的河灘,鮮血順著水流暈開,那人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孫悟空衣角未髒,只是嬉笑玩耍。
眼看著滿院子的血腥場面。
又見猴子如同魔王一般,不管是陳老漢,還是玄奘,亦或者那兩賊,全都嚇蒙了!
那二賊當場腿軟,撲通跪在血泥里,磕頭如搗蒜:「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咱們再也不敢了!」
「饒?」
猴子冷笑:「方才還要打家劫舍,如今卻來討饒?早幹嘛去了?!」
金箍棒,兩頭亮,手起棍落間,就要給二賊一併超度了。
「悟空住手!」
卻在這時,玄奘急忙忙喊了聲。
悟空下意識轉頭,卻見玄奘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還是合十道:「他們既然知錯,便饒了他們性命吧。」
「饒?」
猴子聞聲,頓時不悅,棍子沒放下來,而是皺眉道:「師父,這幾個毛賊留他做甚?」
說著,又要當場打殺……
「悟空,住手!」
又一聲響起,只不過,這次卻是李牧開口了。
猴子臉色微沉,越發不耐,轉頭看向李牧,火眼金睛里金光跳了跳:「師叔,你也要阻我?」
玄奘卻是有些詫異的看了李牧一眼,驚奇於自己這素來離經叛道的玄空師弟這一次竟是站在了自己這邊。
吃驚之餘,更多的卻是欣慰。
想來,師弟之改變,原因有二,一方面是做了師叔,自然承擔起教化門下弟子之責,有了責任心,這另一方面嘛,自然是他這個做師兄的,平日裡那些苦口婆心的勸導起了作用。
如此,甚好!
見師弟都站在自己這邊,玄奘心裡愈發有底:「悟空,出家人慈悲為懷,他們既然知錯,饒他性命就是了,怎麼能一概打死呢?況且,焉知他們不是被迫的?豈能不分青紅皂白?」
這話,給李牧都整無語了。
他正想說些什麼……
猴子卻已經氣笑了:「我不分青紅皂白?哈?」
他轉頭看向李牧,問:「師叔也是這般看俺?」
李牧雙手合十,面上波瀾不驚,先念聲「阿彌陀佛」,才又淡淡道:「你這猴兒,也忒急躁了些。」
「我讓你留他們一命,是讓你問清楚他們哪個山頭,哪座山寨的土匪,除了這六個,可還有旁人?山寨在何處?人馬有多少?你一概不問就打殺了,我等是一走了之,可若將來別的山匪前來尋仇,豈不是連累陳老漢一家?」
「屆時,他們如何自處?」
「須知,除惡務盡!」
「若有群匪,自當打上山去,連根拔除,切不可留下禍根,貽害一方,如此,方為正道也!」
話音落,院中安靜了一瞬。
玄奘:???
悟空:???
唐僧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一臉愕然看著李牧。
不是,你這……
我以為你有了慈悲心。
合著是要施展雷霆手段啊!?
猴子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看看李牧,又看看地上那兩團血霧,再看看跪在血泥里哆嗦的兩個山賊和嚇得縮成一團,眼裡全是驚恐的陳老漢爺孫,腦子裡轉了三圈才反應過來,好像,也沒毛病噢?
猴子忽然樂了,笑道:「師叔,你比俺老孫還狠吶!」
「非是貧僧心狠。」
李牧面不改色:「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悟空啊,你且記住,除惡亦是行善,從根源上制止惡行、保護更多無辜,遠比表面的『不殺』更重要……南無阿彌陀佛!」
一旁,秦明與程驍對視一眼,兩人嘴角同時往上翹。
秦明低聲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
程驍憋著笑點頭。
就連玄奘都是一副似有所悟的模樣……原來如此,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這便是師弟修的武禪嗎?!
等下……
不對……
玄奘趕忙開口:「不對不對,師弟,你莫要誤人子弟!」
猴子卻是笑道:「對的對的,師叔教導的對,弟子謹記!」
話落,他一臉獰笑轉頭看向那倆山賊:「說吧,你們叫什麼名字?是哪路毛賊?山寨在哪兒?有多少人?老老實實交代,孫爺爺給你們個痛快,敢說半句假話,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