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昭睜開雙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我這就煉精化氣了?」
聞仲聽見這話,眼角不自覺地抽了下。
凡人踏入修行,要靜心打坐,洗去肉身積攢的五穀濁氣。
遙想當年,他拜入金靈聖母門下,自詡根骨上佳,又有聖母賜下仙丹靈藥輔佐,也足足用了九天工夫。
他早知這小徒弟天生道骨異於常人,來之前甚至做好殷昭一天內生出氣感的心理準備。
可誰能想到,這傢伙連感氣期都省了,直接邁入煉精化氣。
聞仲清了清嗓子,維持著威嚴:
「你天生百脈俱通,體內又早早積攢了底子,省去感氣倒也說得過去。不過初入此境,氣海尚淺,不可因此自滿……」
他話沒講完,殷昭的注意力已落到他手裡參須上。
剛才沖開丹田的勁力,將他積攢的精氣消耗了七七八八。
如今氣海雖成,盤古開天訣第一層真正運轉開來,四肢百骸急需龐大天地精氣來填補打磨。
殷昭右手五指微張,隨之催動盤古開天訣。
木箱內整齊碼放的數十株千年老參,在同一刻嗡嗡抖動。
聞仲的話頭被打斷,他驚異的低下頭。
只見一縷縷淡紫色藥氣,被無形之力強行從老參體內抽離出來,順著殷昭口鼻與周身毛孔灌入他體內。
不過來回個呼吸工夫。
箱中那幾十株放在外界足以令無數鍊氣士打破頭的千年老參,迅速枯萎發黃,噗的一聲,盡數化作一箱枯渣。
「停停停。」
聞仲再也顧不得什麼宗師氣度,一步跨上前,死死按住第二口木箱的箱蓋。
「你今天都吸完一整箱了。再這麼造下去,身體受不了的。」
那可是整整一箱千年老參。
尋常煉精化氣修士,煉化其中一株,都得閉關打坐半個月,小心引導藥力,生怕一個不慎撐裂經脈。
這小子倒好,一口氣把幾十株老參的藥力全抽乾了,連口氣都不帶喘,居然還想開第二箱?
聞仲一把扣住殷昭的手腕,眉心神目睜開一線,一道金光自他眉心射出,將殷昭從頭到腳照了個通透。
下一刻,聞仲動作一頓,整個人定在原地。
神目之下,殷昭體內的經脈寬闊堅韌。
剛才吞入的龐大藥力,早已散入四肢百骸深處,連半點淤塞暴走的跡象都沒有。
殷昭問:
「師父,我體內有什麼不妥嗎?」
聞仲收回手,神眼合上,老臉顯然有些掛不住。
可看著殷昭那副確實才墊了個底的氣海,心裡也徹底明白,自己這徒弟壓根不能拿常理去揣度。
要是硬攔著不讓他吸,反倒是耽誤了他。
「為師是嫌你這吞納的方法太糙。」
聞仲麵皮一緊,擺出師父的架子,大義凜然的訓斥道:
「凡俗靈藥都有泥塵,你剛才那樣不管不顧直接抽取,會污了你百脈俱通的底子。」
殷昭眨了下眼,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那依師父的意思,該怎麼吸?」
「自然是由為師出手,替你去蕪存菁。」
聞仲袖袍一拂。
木箱紛紛炸開。
四周五口木箱的封條同時碎裂,箱蓋飛起,裡面的血靈芝、赤珊瑚和紫芝脫離箱底,直接懸浮在半空中。
聞仲掌心雷光閃過,上清仙力直接散開,轉瞬將那五箱靈藥里的草木雜質全部燒乾,只留下一團純淨的五彩靈液,懸在殷昭頭頂。
「運轉功法,今天我親自替你護法淬藥。你把這些靈液全吸了,我再傳你截教體術和上清雷法心法,幫你用拳腳把藥力徹底砸進筋骨里。」
殷昭仰頭看著那團比剛才精純數倍的靈液,眼睛都亮了:
「還是師父大方。」
聞仲聽著這話,再看看周圍空出來的五口木箱的位置,麵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照這個吸法,這八十箱搜刮來的千年靈藥,怕是撐不過半個月就得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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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
西伯侯府後院的觀星台內。
一名信使單膝跪在竹簾外,雙手高舉一封加急密信。
姬昌接過密信,揮手屏退左右侍從。
待廊下再無旁人,姬昌這才展開信帛。
「十二月初十,商王於九龍殿設百日大宴。其幼子殷昭,生而百日,看著已有三歲大,當殿口吐人言,條理分明。比幹當眾言及,王宮內庫數萬卷先王典籍,已被此子學透。聞仲於宴上請旨,次日開道場,親授其上清仙法。」
姬昌手中那捲竹帛被他生生捏碎一角。
「百日成童,口吐人言,通讀萬卷典籍……」
他低聲呢喃著信上的字句,抬眼看向身前的案幾。
案幾之上擺著一面有裂紋的紫檀八卦盤,還有三枚早已斷成幾截的卜骨。
外人不知道,姬昌鑽研伏羲八卦幾十年,最擅長推演天機氣數。
早在一兩年前,他就暗中算出成湯六百年的國祚由盛轉衰,帝辛雖然勇武蓋世,卻剛愎自用,跟朝中舊臣的嫌隙越來越深。
況且之前姜王后慘死,大商長公子殷郊、次公子殷洪相繼失蹤,商王室嫡脈斷絕,早就後繼無人了。
按照他原本推演出的卦象,大商氣數最多不過二三十年,屆時天下共主之位,合該落入西岐姬氏囊中。
可就在三個月前,東方忽的升起萬里紫氣。
那天,他正在這觀星台內推演成湯亡國之期,誰知異象一出,眼前這面相伴多年的八卦盤與卜骨竟當場碎裂。
待他強忍反噬重起卦象再算時,原本清晰的大商命數,竟化作一片混沌,再也看不分明。任憑如何損耗心血,也算不出半點端倪。
不到半月,費仲便持著玄鳥王鉞,藉著為那小崽子賀喜的名頭,從西岐府庫里颳走整整二十車千年靈藥。
「爹,朝歌那邊傳訊息回來了?」屏風後轉出一名白衣青年,這人正是姬昌長子伯邑考。
姬昌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的密信直接遞了過去。
伯邑考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神情跟著凝重起來:
「怎麼可能?才滿百日的奶娃,真能通讀萬卷典籍?還能引的聞仲親自留朝授業?」
姬昌揹著手站在窗前,遙望東方,聲音沒半點溫度:
「如今看來,蘇氏肚子裡爬出來的,是個真帶大運的妖孽。要是任由殷昭在聞仲手底下長大,別說二三十年,怕是咱們西岐幾代人的謀劃,都要徹底打水漂。」
伯邑考聽的心驚,道:
「爹的意思是趁他小,設法除掉?可朝歌王宮有聞仲坐鎮……」
「強攻當然是不行。」
姬昌轉過身,看向觀星台暗室的方向:
「好在容不下這成湯異數的,不止咱們西岐一家。仙長既然算出了他命數有異,想來早備好了破局的法子。」
話音落下,暗室中一人邁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