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您昨日傳的這套心法和體術,徒兒已經正反練了三十六遍。怎麼練著軟綿綿的,跟王叔飯後消食操差不多?」
道場內,殷昭盤腿坐在蒲團上,幽幽開口:
「您那兒要是實在沒點能把人轟成渣的真本事,不如再讓人抬十箱老山參進來?依徒兒看,還是干嚼藥材比練這個漲勁兒快。」
看著地上又空了十口大木箱,聞仲只覺胸口發悶,更讓他憋悶的是,殷昭竟真把所有藥力都給煉化了。
昨天剛傳下的截教築基體術和上清雷訣心法,常人三年五載才能入門,就算是截教門下那些根骨不錯的弟子,也得花數月工夫逐步行氣。
殷昭聽了一遍口訣,看了一次演示,當場便能正著練、反著練,甚至自行改掉了裡面三處不適合幼童筋骨的發力法門。
今日又生吞了十箱千年老藥,周身氣血轟鳴,眼看就要邁入煉精化氣中期。
聞仲今日借神目查了八百遍。
經脈寬闊,臟腑強健,氣海穩固,渾身上下連半點藥毒都找不出來。
那些足以撐爆尋常鍊氣士的藥力,一入殷昭體內,便被他自身的力量碾碎,馴服的融入筋骨血肉。
活了這麼多年,聞仲也是初次見這等天賦。
他不敢放任,畢竟這天賦太高。
修行從來不是一味堆砌法力,根基走的太快,一時看不出弊病,日後渡劫時便會盡數顯現。
況且他已經很放任了!
誰家百日大的孩子一天啃十箱千年靈藥?
聞仲板起面孔,重重冷哼一聲。
「上清吐納法乃我截教根基法門,可洗鍊百脈、溫養五臟。截教築基體術更是師祖親自推演,練到高深處,舉手投足皆有降龍伏虎之力。到了你嘴裡,竟成了飯後消食操?」
殷昭抬起眼皮,聲調懶散。
「師父要是不信,自己看。」
他從蒲團上站起,兩隻手背到身後,邁開短腿,慢悠悠打了一遍昨日學的築基體術。
動作很是舒緩,步子也平穩,這架勢確實跟宮中老人舒展筋骨沒什麼兩樣。
聞仲胸口起伏,強行壓下抄起雌雄雙鞭抽人的念頭。
要是換作軍中別的弟子敢嫌棄築基法門無聊,他早就一鞭子抽過去,讓對方趴床上好好體悟什麼叫根基。
可這小子生來反骨,說話能把人噎死,修煉上卻挑不出毛病。
口訣聽一遍就會,法門練一次就通,偶爾提出的幾個疑問,連聞仲都得認真推演一會兒才能解答。
打他總得有個理由。
總不能因為徒弟學的太快,就把人吊起來抽一頓。
聞仲背起雙手,語氣沉肅:
「修行之事,欲速則不達。你如今肉身雖強,經脈到底還在成長。為師讓你穩紮穩打,怕你日後留下隱患。」
殷昭坐回蒲團。
「師父這話昨日說了八百遍,徒兒也讓您查了八百遍。」
「既然沒查出隱患,那就說明練的還不夠狠。人活一世,動手還得跟別人周旋上三天三夜,那修這仙有什麼意思?」
他抬起雙手,五指握了握。
「最好是一巴掌拍過去,連人帶法寶一塊揚了。」
聞仲額角的青筋又開始抽搐。
「嫌吐納無聊?行!」
「既然你想學打人的本事,為師今日便傳你一門我截教秘傳的殺伐大術,五雷天罡印!」
殷昭半耷拉的眼皮豁然抬起。
光聽名字就夠勁。
比什麼引氣訣、築基操順耳多了。
見徒弟總算有了幾分認真,聞仲那口悶氣散了些,神態間不自覺的帶出傲氣。
「此術乃為師自師尊金靈聖母處求得,尋常修士掐訣念咒,借的是天地外雷。五雷天罡印修的卻是自身五臟洞天。」
聞仲抬起右掌,五指徐徐併攏。
一縷電光在他掌紋中遊走。
道場中的藥香登時被雷火氣息掃蕩一空,四周樑柱跟著發出震鳴。殷昭座下的蒲團更是根根倒豎。
「此術共分四重境界。」
「第一重為凡俗五雷。心屬火,肝屬木,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需將上清心法融入五臟,引五臟精氣相撞,於掌心生發五氣天罡雷。」
「第二重為先天五雷。五臟精氣返本歸元,化生陰陽、太陽、少陽、太陰、少陰五種雷煞。一印拍出,鐵石成灰,尋常護體法器觸之即碎。」
「待修至第三重上清神雷,一掌可破妖仙元神。」
「若能踏入第四重紫霄天罡,翻手覆滅山嶽、硬撼金仙法寶,也不在話下。」
殷昭聽完,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個還行。」
聞仲面上的傲然一收。
截教秘傳的殺伐大術,到了這小子嘴裡,居然只得一句還行。
他壓下火氣,低頭瞥了眼殷昭的胖手,語帶篤定的說。
「五雷天罡印威能雖強,修煉起來卻極為艱難。」
「你如今才百日大,手指短小,連完整的天罡印訣都掐不攏。為師今日只教你第一重里最粗淺的起手式,掌心雷。」
說著,聞仲雙手結印。
十根修長手指迅速變換,鎖了內關,扣住少府,拇指壓著中指指節,掌心向外推出。
殷昭低頭照著比劃了一下。
他手掌小,五根手指短圓,勉強扣到第三個變化,小拇指就從另一根手指下擠了出來。
聞仲撫須一笑。
妖孽做不到的東西,總算找到了。
「你也不必心急。掌心雷只是起手式,不依賴完整印訣。」
「修煉時,把昨日所學的吐納心法逆轉三周天,以截教體術鎖住周身毛孔,使氣血無處宣洩,把十成氣血全部壓縮於右掌勞宮穴。」
「金木水火土五氣匯聚,彼此碰撞,自能生出雷意。」
聞仲說到此處,神色嚴肅了幾分。
「但你需記住,氣血逆沖勞宮穴時,會劇痛無比。稍有分神,掌中經脈就會被雷意炸傷。」
「為師當年初學此法,苦熬整整一月才摸到門檻,第一次凝聚雷意時,更是將雙手炸的血肉模糊。你年紀小,肉身雖強,神念卻未必能忍受那等痛楚。」
他決定不再多費口舌,並起兩指,點向殷昭眉心。
「凝神。」
一道上清法力化作口訣,直接傳入殷昭識海。
「上陽入心,少陰沉腎,木升於左,金降於右,中土鎮守黃庭……」
「逆轉周天時,封住氣海,閉上十二重樓。待五臟氣血升起,切不可任其沖入頭顱,需以神念牽引,沿肩井過曲澤,盡數匯入勞宮。」
「初學時,一次只引半成氣血。若掌心發熱,即刻停下。」
殷昭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聞仲傳來的口訣頃刻被拆解開來。
所謂掌心雷,就是將五臟之氣分作五股不同的勁力,以逆行周天的方式搬運到勞宮穴,用截教體術封住退路,強行令其碰撞。
常人得辨別五臟之氣,一點點牽引,期間還要防備氣血走岔。
殷昭省去了這一步。
他對體內每一處經脈的掌控,早已細緻入微。
念頭落下,五臟精氣便同時升起,各自沿著對應路線向右臂匯聚。
不過他沒有即刻催動。
聞仲還站在面前。
這老頭嘴上說一次只能引半成氣血,真看見自己多引一分,八成又得按住手腕,用神目從頭照到腳。
麻煩。
把路線記全,等他轉身一口氣全壓進去。
聞仲見殷昭難得老實,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告誡:
「此法最忌急躁,五氣初次匯聚時,勞宮穴會劇痛難忍,你就在這蒲團上老老實實執行周天,沒練出雷鳴之音前,不准提吃藥的事!」
殷昭重新閉眼。
聞仲看他那副認真的模樣,神色舒緩了些。
「你把逆轉周天練熟。若感掌心刺痛,即刻散功,不可逞強。」
道場外傳來輕微腳步聲。
一名玄甲侍衛停在門檻外,壓低聲音稟報:
「啟稟太師,殷破敗世子與吉立、餘慶兩位將軍求見。」
聞仲回頭看了殷昭一眼。
蒲團上的小傢伙閉目端坐,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頭,呼吸綿長,周身氣血也平靜的很。
難得這麼老實。
看來五雷天罡印確實拿捏住了這小祖宗。
接下來半個月,耳朵總算能消停些。
聞仲心情大好,撫須頷首。
「知道了。」
「切莫驚擾殿下悟道,老夫出去看看。」
玄甲侍衛躬身退開。
聞仲揹著雙手跨出道場,帶上殿門,將聲響隔絕在外。
殿門剛一合攏,殷昭掌心便雷光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