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一步搶入大殿,殷破敗、吉立、餘慶緊隨其後沖了進來,門外十幾名禁軍更是將殿門堵的嚴嚴實實。
看清殿內情形,眾人腳步齊齊一頓。
原本肅穆的道場,已然滿地狼藉。
狼藉中央,殷昭一屁股坐在蒲團上。
他身上的小王袍沾滿菸灰,小臉髒兮兮的,頭頂兩撮頭髮被電的筆直豎起,指尖還跳動著幾縷細小的電芒。
「昭兒!」
聞仲心頭一揪,一步便到近前。
他一把扣住殷昭手腕,額間神目睜開。
金色的光自豎瞳映出,由頭到腳將殷昭周身照了個通透。
皮肉完好。
經脈通暢。
氣血旺盛的不像話。
聞仲剛鬆了口氣,可看清殷昭氣海的情形,那顆心又提了起來,一雙老眼瞪的滾圓。
煉精化氣中期?!
昨天他走的時候,這小子分明才初期。
聞仲深吸一口氣,扭頭沖殿外揮了揮手:
「沒事,都退下,把門守好。」
禁軍統領偷偷瞄了眼毫髮無傷的殷昭,把滿肚子驚疑咽回去,抱拳退出了大殿。
等外人退去,聞仲才收回神目。
殷昭撐著蒲團站起身,低頭端詳自己發麻的右手心,小眉頭輕輕擰起。
那第一重掌心雷過於簡單。
練了兩遍,便將其中的氣機變化摸透,再練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乾脆順著繼續往下推演,嘗試摸出五雷天罡印第二重的法門。
卻發現,自己這副煉精化氣前期的身子骨和靈力根本撐不住。
雷印沒徹底成形,匯聚來的靈力便失了約束,直接在掌心裡提前迸散。
殷昭暗自盤算。
想把這第二重完完整整施展出來,單憑煉精化氣境界的靈力遠遠不夠。
少說也得先把修為推到鍊氣化神才行。
看著他呆呆的模樣,聞仲屈起手指,他在殷昭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這小混帳!為師留你在殿內,不是讓你拆房子的!」
殷昭抬手理了理頭頂兩撮豎起的頭髮。
「師父放心,弟子有數。」
聞仲長長吐出一口氣,才把當場將這小子提起來抽一頓的火氣壓下去。
這徒弟天賦太妖孽,性子也野的沒邊。
若不趁年幼好好磨一磨,往後修為高了,怕是真敢上天,把滿天仙神的山門挨個掀上一遍。
好在他如今才煉精化氣中期。
比殷破敗三人還低著一兩個小境界。
殷昭悟性再高,修行時日到底太短,拳腳、臨陣反應與靈力運用都欠缺火候。
正好借今日這個機會,讓殷破敗他們三個挫一挫這小子的銳氣,也叫他明白,修行不只是參悟法訣。
境界、經驗、根基,缺一不可。
念頭落定,聞仲側過身,指向站在不遠處的三名少年。
「昭兒,這兩個是你師兄,吉立、餘慶。」
吉立和餘慶聽見自己的名字,不自覺的挺直了腰背。
聞仲又望向殷破敗。
「這位是王室旁支世子殷破敗,修的是軍中煉體之術,拳腳頗有幾分火候。」
殷昭順著手指望去。
吉立、餘慶身穿灰色勁裝,年歲皆在十四上下,身量已接近成人。
瞅著殷昭那頭沖天而起的亂發,餘慶沒忍住笑出聲。
「小師弟,你剛才這動靜可不小。」
吉立也跟著調侃。
「小師弟是不是貪玩,不慎碰碎了師父留在殿裡的雷符?」
殷破敗邁步上前,拱了拱手。
「見過元子殿下。」
「殿下無恙便好。方才那聲響,可把咱們嚇的不輕。」
說話間,他仔細的打量了殷昭一遍。
可怎麼看,也只是個三歲孩童模樣。
臉頰帶著幾分圓潤,手腳又小,哪怕天生神力,也不可能跟他們這些十四歲的少年正面交手。
將三人的神情收在眼裡,聞仲冷哼一聲。
「你們三個,還笑的出來?」
吉立、餘慶一愣。
「師父?」
聞仲背起雙手,挨個看過三人。
「剛才在殿外,你們一個比一個得意,覺得修到煉精化氣後期、大圓滿,便算個人物了?」
「如今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他抬手指向殿中沒消散的焦黑印記。
「剛才那一下,根本不是什麼雷符。」
「是他自己劈出來的!」
殿內陡然一靜。
聞仲又補上一句。
「你們這位小師弟,昨日才剛入道場引氣。」
「如今,他已是煉精化氣中期的修為了!」
這句話落入耳中,三人的神情全都凝固在臉上。
餘慶的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多、多少?!」
「煉精化氣中期?!」
他的嗓音當場劈了叉。
顧不得師兄體面,吉立向前搶出一步死死盯住殷昭。
「昨日才引氣,今日便入中期?」
「這怎麼可能!」
看著三人發白的麵皮,聞仲總算舒坦了幾分,沉著嗓子敲打。
「現在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收起你們那點微末伎倆養出來的傲氣!」
「修行是一日懈怠,便要被人甩在身後。再敢自滿,不用過上兩年,你們連給小師弟當陪練的資格都沒有!」
吉立餘慶低下腦袋,快要把下巴埋進胸口。
「弟子知錯。」
殷破敗好半天才平復下心緒,朝聞仲鄭重抱拳。
「太師教訓的是,晚輩受教了!」
聞仲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轉身朝殿外走去。
「行了,屋裡被弄成這副模樣,是沒法待了。」
「都隨老夫去演武場!」
片刻後,演武場中央。
禁軍已經清出一片空地。
聞仲負手而立,對場中的殷昭開口。
「昭兒,你天資雖高,但修行最忌眼高手低。」
「你如今剛入中期,靈力浮躁,空有法門,卻不懂收束。剛才那雷法若是在與人交手時失控,敵人還沒傷著,你便要先吃自己的虧。」
「今日為師讓這三位陪你餵招,便是要磨一磨你的性子,也讓你長些臨陣經驗。」
「餘慶!」
神情一肅,餘慶大步出列。
「弟子在!」
「你修為在三人中稍弱,便由你先上。」
餘慶精神一振,抱拳領命。
「是!師父!」
餘慶大步走到場中,隔著三丈遠站定,沖殷昭一抱拳:「小師弟,得罪了!」
殷昭站在原地,歪了歪小腦袋,目光從餘慶身上掃過,又瞥了眼場邊的吉立和殷破敗。
「太磨嘰了。」
餘慶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殷昭抬起小手,沖著他們三個勾了勾手指。
「一個一個打,得打到什麼時候去?」
「你們三個,一塊兒上吧!」
餘慶剛邁出去的腳僵在半空,臉皮狠狠抽了一下。
場邊的吉立和殷破敗也是臉色驟變,心底那股火氣「騰」地竄了上來。
這小殿下天賦是妖孽,可他們三個是誰?
兩個煉精化氣後期,一個半步鍊氣化神的大圓滿!
一個剛入中期的百日奶娃,居然敢叫他們三個一塊兒上?!
這豈止是狂妄,分明是沒把他們當人看!
餘慶壓著火氣,抱拳道。
「小師弟,你才剛剛修行,興許還不知道不同小境界之間的差距。」
「莫說世子,單是我這一關,你也未必能過!」
聞仲眉頭大皺。
他原本確實想借三人之手磨一磨殷昭的銳氣,可再怎麼磨,也沒有讓三個高出境界的少年圍攻一個百日孩童的道理。
「昭兒,不可狂妄……」
話語說到一半,聞仲便停住了。
場中的殷昭懶得等他們繼續廢話。
他兩隻小手在胸前一合,十指翻飛,快成了一片殘影。
一縷紫黑電光從指縫間迸出。密密麻麻的雷芒同時迸發,在他兩掌之間交織成一團紫黑雷光。
雷光核心處,縷縷電芒正在急速收束交織。
一道古印虛影,緩緩顯現。
聞仲面色大變。
掌心雷大圓滿?!
不對!
這是……
五雷天罡印第二重,陰陽四象煞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