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這麼大歲數，聞仲還是頭一回見人能在煉精化氣中期，把五雷天罡印第二重搓出個模子來！
瞧著殷昭那小身板里已經繃到極限的靈力，他沒有出聲喝止。
他倒要瞅瞅，這小子接下來怎麼收場。
餘慶和吉立神情驟變，再無半分輕視，退了半步。
他們同修雷法，比誰都清楚小師弟手心裡那團玩意兒有多邪門。
「兩位將軍，莫要托大！」
殷破敗也是壓下了心頭的驚疑，搶步上前低喝道：
「殿下雷法古怪，但尚未成形！你們從左右封他退路，我來正面破局！」
吉立和餘慶被他一喝，立時清醒。
「得令！」
兩人應聲，腳下發力，分從左右包抄，全力催動靈力，雙掌赤藍雷光大盛，封死了殷昭兩側所有空當。
殷破敗同時前沖。
灼熱勁風自身周掀開，三丈距離一步邁過，拳頭直取殷昭面門。
他此拳不為傷人，只為用拳風震散殷昭的氣機，讓那未成的雷印自行潰散。
場邊的聞仲看在眼裡，心下讚許。
面對修為弱於自己、手段卻詭異的對手，不輕敵，不遲疑，果斷搶攻，殷破敗的心性與判斷確實出色。
被圍在中間的殷昭，臉上反倒有了笑意。
他看著撲來的三道身影，抓起那團未成的陰陽四象煞，抬手就往三人中間拋去。
丟擲之後，他看也不看，扭頭就跑，兩條小短腿邁的飛快，快步朝後奔去。
殷破敗一拳落空，身形頓在原地。
吉立和餘慶也急忙收住腳步，滿腹不解。
不是。
哪有法術捏到一半就扔出來，自己掉頭跑路的道理？！
三人還沒想明白，懸在他們面前的紫黑雷印雛形，因沒了靈力維繫，內部的五臟雷氣與先天煞氣立時失衡。
兩股力量相互擠壓，向內坍縮成一點刺目的白光。
場邊的聞仲勃然變色。
「孽障！」
這麼用雷法，和自爆有什麼兩樣？！
哪個天殺的教他這麼玩的？！
震耳欲聾的雷鳴在演武場中心徹底爆開。
強悍的氣浪卷著粗壯的紫黑電弧，向四方席捲，碎石混著雷火衝上高空，滾滾黑煙吞掉了半座演武場。
這毀天滅地的景象，和他們剛才在道場門外所見別無二致！
殷破敗三人離得最近，大驚失色。
這時再想變招後撤，已是遲了。
他們周身的護體氣血，在先天雷煞跟前根本扛不住。紫黑電弧還沒近身，三人身上的輕甲就已發出裂響。
眼看三人就要被雷暴撕碎，一道金光閃過。
聞仲一步跨入場內。
他捲動袖袍，一層金色屏障將肆虐的雷煞衝擊全數封鎖，才沒讓四周的玄甲禁軍一同受難。
聞仲隨即大手一探，將發愣的殷破敗三人從雷暴里拽出，甩到十丈之外。
即便如此，等到煙塵落下，演武場中央也多出一個半丈深的焦黑大坑。
空氣里儘是刺鼻的焦糊氣味。
坑壁上，一道道紫黑電芒仍在亂竄，把周圍的碎石劈成粉末。
聞仲站在坑邊，看著那滿地遊走的電弧，頭皮一陣發麻。
他總算想通了。
這小混帳剛才在道場裡弄出那般動靜，根本就不是練習第一重掌心雷失手。
他是揹著自己，偷偷鑽研第二重的陰陽四象煞，結果沒控制住，炸爐了！
聞仲轉過頭，看向遠處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殷昭，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失控的先天雷煞，威力能把煉精化氣大圓滿的殷破敗打成重傷。
方才在封閉的道場大殿裡，這小混帳幾乎是貼臉承受了這麼一下，結果毫髮無傷，連塊皮都沒掉。
這小子的命怎麼這麼硬？！
另一頭，殷昭停下腳，感受著空空如也的氣海，不滿的嘖了一聲。
果然還是差了點。
煉精化氣中期的修為，只扔一個半成品，靈力就見了底。
威力勉強夠看。
就是動靜太大，力量太分散。
這招要是用來偷襲，除非對方是傻子，才會站著不動等它炸。
「你這小混帳！」
聞仲幾步衝到殷昭跟前，氣的指著他，手都穩不住：
「為師讓你同師兄餵招，誰教你把沒成形的陰陽四象煞當雷珠子朝人臉上扔的？！」
「為師但凡晚出手片刻，他們三個今天就得交代在這！」
被丟在後方的殷破敗三人剛爬起來，聽到聞仲這番話，都覺得後頸發涼。
五雷天罡印第二重。
陰陽四象煞？！
吉立和餘慶相互對視，神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苦修三年，連第一重的掌心雷都未曾通曉。
小師弟昨天才來，今天就把第二重的殺招拿來當爆竹放了？！
殷昭無辜的攤開兩手。
「師父您剛才親口教導，說雷法若在交手中失控，敵人未傷，自己先虧。」
他指了指遠處狼狽不堪的殷破敗三人，說的理直氣壯：
「徒兒聽從師父教誨，一見雷印要失控，就趕緊丟他們懷裡了。」
「這樣一來，吃虧的不就是他們？」
殷破敗三人的麵皮齊齊抽動。
這話說得，聽上去竟有幾分歪理。
可仔細一想，這說的根本不是人話。
殷昭又補上一句：
「況且，若非師父您出手護著，他們三個已經敗了。」
聞仲一口氣堵在胸口。
他伸出手指，點著殷昭的腦門，正要發作，卻看到殷昭正低頭打量自己的小胖手，不滿的皺起眉。
「還是散得太快了。」
「光聽個響，勁兒都漏到外面了。」
殷昭自言自語，又抬頭望向聞仲：
「師父，您說我要是用截教體術的氣血做個殼子，把這第二重的陰陽四象煞嚴嚴實實包住，扔出去碰著人才炸，是不是能省下靈力，順便把他們三個連人帶甲一起炸沒了？」
正準備上前認輸的殷破敗三人，動作全都停在原地。
把先天雷煞包起來當成悶雷用？！
這位小殿下的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要命的打法？
剛才那一下，就差點要了他們三人的命。
這要是再用氣血把雷煞封住，不讓威力外泄，等砸到人身上再爆開……
別提甲冑了。
恐怕連塊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
聞仲一把按住殷昭的腦袋，沒好氣的呵斥：
「你嫌拆了屋子還不夠，想把這演武場也給老夫掀了？！」
「你才煉精化氣中期，氣海哪撐得起這等招數？再敢胡來，仔細崩斷了經脈！」
殷昭順勢一把拽住聞仲的袖口，仰起小臉：
「師父，我結實著呢，半點事沒有！剛才沒能推出去，純粹是靈力不夠使。要不……屋裡剩下那幾十箱老山參，您今兒乾脆讓徒兒全吃光算了？」
聞仲低頭瞅著這小混帳兩眼放光的饞樣，氣得腦仁直突突。
合著剛把演武場炸出個大坑，這小子滿腦子惦記的還是吃！
聞仲重重哼了一聲，揪住殷昭的後衣領，一把將人提溜起來夾在腋下，轉頭沖著場中還在發懵的三人喝道：
「還有你們三個！今兒見識了殿下的手段，知道自己差出多少里地去了？誰都不許走，就在這演武場上給老夫接著練！」
三人看著地上那個焦黑大坑，哪敢說半個不字，趕緊抱拳應下。
聞仲這才黑著臉轉過身，夾著殷昭往道場走去：
「行，你就這麼愛吃是吧？老夫今天就把那六十箱老藥全給你煉了！你給老夫記清楚，這回不把修為穩穩噹噹推到煉精化氣後期，你就甭想邁出道場大門一步！」
殷昭原本在半空晃悠的兩條小短腿一頓，吧唧了一下嘴：「那師父您走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