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演武場。
吉立和餘慶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二人臉上還殘留著雷火熏出的黑灰,腿腳時不時抽搐一下,每抽一下,靴底便有細碎電芒亂竄。
不遠處,殷破敗單膝跪地,一手抹去臉上的菸灰。
他緩緩抬頭,視線定在場中央那個還沒自己小腿高的小傢伙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特娘的還是人嗎?
十天前,聞太師放話,不修到煉精化氣後期,不准殷昭邁出道場半步。
他當時還琢磨著,那可是堆起來能成小山的靈藥,便是拿藥液當水喝,怎麼著也得閉關個把月。
誰能想到,僅僅過了兩日,那六十箱老藥便被這位小祖宗吸的一滴不剩。
修為更是一路橫衝直撞,直接推到了煉精化氣後期。
聞太師當時的麵皮都綠了。
他死活不肯再拿靈藥出來,只讓殷昭打磨氣機,索性將原本留給鍊氣化神修士修煉的奔雷步和五臟烘爐功全丟了過去。
不到八日工夫,這小祖宗不光將兩門功法全吃透了,還自行改了幾處運轉法門。
今兒一早,他更是順順噹噹邁入了煉精化氣大圓滿。
場中央,殷昭散去手裡餘下的紫黑電芒,卻皺起了眉頭。
大圓滿是大圓滿了。
可離鍊氣化神,還差著臨門一腳。
聞仲那老頭兒也是小氣。
堂堂太乙金仙,袖子裡頭不知道藏著多少好東西,這兩日只要自己一提吃字,那老頭便豎起眉毛,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根基未穩,不可貪功,切忌冒進。
今兒倒好。
見他破入大圓滿,怕再被纏著討嘴吃,乾脆找了個巡視城防的爛藉口,騎上墨麒麟一溜煙跑沒影了。
「小氣吧啦的。」
殷昭撇了撇嘴,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三人。
吉立、餘慶與殷破敗聽見這話,身子都不由自主的繃緊了。
三人還以為這位小祖宗又要拿他們試那個勞什子悶雷,下意識便往後縮了縮。
「行了,今兒不打了。」
殷昭背起兩隻小手,嘆了口氣。
「你們三個太不經炸,練著也沒勁。」
三人聞言,齊齊鬆了口氣,幾乎要癱倒在地。
殷昭沒再搭理他們,徑直朝演武場外走去。
這王宮裡頭最大的大戶,是他那個父王。
帝辛連八十車賀禮都能替他從四方諸侯手裡敲詐來,私庫裡頭肯定還壓著不少好東西。
去九龍殿哭兩嗓子,不信刮不出油水來。
「殿下,您這是要去哪兒?」
殷破敗連忙撐著膝蓋站起身,踉蹌著追了兩步。
「太師臨走前特意交代過,讓您留在演武場打磨氣機,千萬不可……」
「找我父王要零嘴吃。」
殷昭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
「你們老實待著,別跟過來礙事。」
話音落下,他腳下雷光一閃。
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電光,眨眼便躥出了後苑大門。
殷破敗張著嘴,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只得苦笑一聲。
殷昭出了後苑,一路順著宮道往九龍殿方向趕去。
通往九龍殿的長街上,原本十步一崗的玄甲禁軍,今日變成了三步一崗。
個個披堅執銳,腰懸長劍,手持黑戟。
宮道兩側,更掛起了禮樂司只有在大朝會時才會動用的玄鳥旌旗。
殷昭原本輕快的步子漸漸慢了下來。
不對勁。
今兒前朝的排場,怎麼這麼大?
他隨手攔住一名匆匆路過的內侍。
「今兒前殿有喜事?」
「擺這麼大陣仗?」
那內侍低頭一瞧,腿肚子一軟,趕忙彎腰答話:
「回、回小殿下!」
「是西岐那邊派了使團入京,說是特地來給殿下補賀百日之喜的。這會兒大王和娘娘正在九龍殿設宴接見呢!」
西岐?
殷昭眉毛一挑。
姬昌那老小子派人來給自己賀喜?
費仲兩個月前才從西岐颳走二十車千年靈藥,這會兒西岐不關起門來抱著帳本哭,居然又主動上門送禮?
黃鼠狼給雞拜年。
能安什麼好心。
「行了,忙你的去吧。」
殷昭揮退內侍,並未從正門進去,他調轉方向,順著長廊繞到了九龍殿側方。
他一路摸到殿外。
守在側門的禁軍統領眼尖,一眼便瞧見,神情一肅,扯開嗓子就要往裡通傳。
「元……」
剛吐出一字,眼前雷光晃動,殷昭已出現在他跟前,仰著小臉,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邊。
「噓,叫喚什麼?」
「閉嘴,當沒看見我。」
禁軍統領硬生生將後半截話咽回肚子裡,趕忙低頭抱拳。
「末將遵命。」
周圍一圈侍衛會意,齊齊往兩旁挪開。
殷昭滿意的點點頭。
揹著兩隻小手,貓著腰從側門溜進九龍殿,又藉著樑柱和垂幔遮掩,一路摸到殿內屏風後頭。
殷昭扒住屏風邊緣,探出半個小腦袋,朝大殿裡打量過去。
高台之上,帝辛端坐於王座,蘇妲己則坐於另一側。
下面兩側,除了比干、費仲等一眾朝臣,還烏壓壓站著十幾個身穿各色錦衣的年輕男女。
這些人大都在十四五歲上下。
一個個下巴微抬,昂首挺胸,臉上帶著傲氣。
殷昭的視線從那些少年身上掠過,很快便定格在大殿中央。
那裡擺著一尊足有半人多高的物件,外頭被紅綢遮的嚴嚴實實,只能看出是個橢圓形。
紅綢下面有靈霧流轉。
有好東西。
殷昭來了興致,繼續往前看去。
站在紅綢物件前頭的,是兩名身穿西岐服飾的年輕男子。
左邊那人二十出頭,一襲白衣,面容俊朗,氣度沉穩。
右邊那個少年約莫十四歲,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他垂手而立,姿態恭敬,但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卻透出一份傲慢。
正琢磨著,殿中那名白衣青年已然帶著身旁少年越眾而出。
二人來到御階之前,朝高台之上的帝辛與蘇妲己恭恭敬敬一揖到底。
白衣青年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外臣西岐世子伯邑考,攜二弟姬發,拜見大王,拜見娘娘!」
「家父偶感風寒,未能親至,特命外臣兄弟二人押送岐山千年奇珍入京,為元子殿下補賀百日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