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帝辛單手支著下巴,挑下眉。
「孤記得半月前,費仲已經從你們西岐拉了二十車回來。怎麼,西伯侯庫房裡的好東西太多,擱不下,今日又派你們兄弟倆送一回?」
伯邑考恭聲回道。
「回大王,費大人當日走的急。這尊伴生石胎,是費大人離去後,家父命人挖穿了半座岐山老山根,才從地脈深處刨出來的。」
他扯下蓋在物件上的紅綢。
一尊尺許高青白交雜的橢圓形石胎露了出來。
石殼表面布滿雲紋,白霧順著紋路打轉。
「此乃岐山千年伴生石胎。」
「據家父推演,這石殼裡頭孕育著一團千年地脈石乳。十五歲以下的少年若是服下,可洗鍊筋骨、拓寬經脈,抵的上數年苦修。」
殿內兩側的武將和宗室子弟聞言,脖子都伸長几分,盯緊了那石胎。
屏風後頭,殷昭扒在邊緣,用力吸了吸小鼻子。
好香!
隔著這麼厚一層石頭殼子,他都能聞見裡頭那股靈氣味兒,比那些乾巴巴的老山參帶勁多了。
要是能把這石乳當水喝了,還愁沖不開鍊氣化神的門檻?
帝辛審視著那石胎,總算提起了些精神。
「既然是千年石乳,怎麼還連著石頭一塊兒抬上來了?直接敲開取出來便是。」
「大王有所不知。」
伯邑考苦笑拱手道。
「這石胎外殼是少陽寒玉,水火不侵。若用蠻力或者高深道術強行砸開,寒氣倒灌,裡頭的石乳立時便會化作廢泥。」
「唯有用十五歲以下少年的純粹朝陽氣血,在石胎旁交手激盪,引動少陽共鳴,這石殼才會自行融開。」
帝辛聽的一頓。
「還得讓人在跟前打一架才能開?」
「正是。」
伯邑考用眼角掃過殿下站著的那十幾名外服少年,嘆氣道。
「當初岐山挖出此物時動靜太大,訊息不慎走漏。各路諸侯家的世子聽聞此事,皆想一睹千年奇珍的風采,這一路上紛紛趕來,藉著為元子殿下補賀百日的名頭入了朝歌。」
說到這裡,伯邑考再次深深一揖。
「外臣本想將他們攔在城外,可轉念一想,大王乃天下共主,四海敬仰。這些少年郎既是慕朝歌天威而來,又獻上了厚禮,外臣實在不敢擅專。」
「至於這石胎何時開啟、選何人演武激蕩氣血,全憑大王聖裁!」
話音剛落,站在兩側的諸侯世子哪還坐的住。
眾人跪了一地,齊聲高喊。
「我等仰慕大商天威,特來為元子殿下賀喜!」
「懇請大王恩准我等獻技開石!」
這幫人嗓門一個比一個洪亮,眼珠子卻全往那石胎上瞟。
屏風後面,殷昭瞧的直樂。
送了賀禮還不算,居然還要主動上台挨揍。
這是什麼精神?
千里送人頭,禮輕情意重啊。
帝辛俯瞰底下跪著的一片少年,放聲大笑。
八百諸侯家的子弟千里迢迢趕來朝歌,為他的王兒獻禮,又爭著在他面前顯露本事,這天下共主的排場,今日算是徹底給足了。
他轉頭望向身側的蘇妲己。
蘇妲己這幾日難的清靜。她想著那個讓自己頭疼的便宜兒子如今正在道場用功,便順著帝辛的心意笑道。
「大王,昭兒最近一直在聞太師那兒修煉,想來這石乳對他也有大用。」
「既然各家世子都巴巴的送了禮來,不如就讓他們比劃比劃,權當給昭兒湊個熱鬧了。」
「再說了,咱們朝歌將門雲集,難道還怕這彩頭落到外人手裡不成?」
「哈哈哈哈!愛妃說的對!」
帝辛一巴掌拍在扶手上,豁然起身掃視全場。
「四方少年齊聚朝歌,可見我大商威加海內!」
「擇日不如撞日,何必再拖?明日一早,就在這九龍殿前廣場設擂!」
底下眾少年個個喜不自勝。
帝辛大袖一揮。
「凡十五歲以下少年,無論王室將門還是外服子弟,明日皆可登台!」
「孤把話放在這兒,明日誰能技壓群雄、站到最後,這石胎開出來的千年石乳,孤便當眾賞給誰,絕不偏私!」
「大王聖明!」
殿內歡呼雷動。
伯邑考俯身叩首,與身側的姬發交換了會意的眼神。
屏風後頭,殷昭滿意的點了點腦袋。
誰贏歸誰?
那不就是白送給他的嗎!
見前殿的事定了下來,帝辛擺駕去偏殿賜宴,滿朝文武與各路使臣紛紛起身相隨。
殷昭也沒了繼續聽牆角的興致,趁眾人不注意從屏風後面溜了出去。
他順著原路溜出九龍殿。
剛拐過殿後的抄手遊廊,迎面便撞見一隊內侍正喊著號子,兩三人合抬著一口口沉甸甸的木箱往王宮府庫的方向走。
箱子封的嚴實,縫隙里卻透出濃郁藥香,竟比之前聞仲給他淬鍊的那些老山參還要濃郁幾分。
殷昭的腳步停住。
足足十幾口大箱子。
費仲揣著袖子跟在隊伍旁邊,一面走一面扯著嗓子催促。
「都把腳底下踩穩了!」
「這十幾箱可都是剛才殿上那些小侯爺從自家庫房裡摳出來的極品靈藥!」
「大王吩咐了,全鎖進府庫裡頭,誰要是磕碰壞了一株,仔細你們的皮!」
內侍們連聲應是,腳下走的越發穩當。
殷昭藏在廊柱後頭,只露出半張小臉,將王宮府庫大門的位置記下。
一路溜達回了後苑道場。
剛跨過門檻,他便感到場中情勢不對。
聞仲已經從城外巡營回來,正板著臉負手立在演武場中央。
等吉立提到殷昭丟下他們三個獨自跑出後苑,聞仲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殷昭腳步一轉,正想避避風頭。
道場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帝辛龍行虎步的跨進演武場,一眼就瞧見了站在場中的殷破敗三人,當即喝道。
「破敗,吉立,餘慶!」
三人急忙單膝跪地。
「末將在!」
「今日西岐送來一尊千年石胎,裡頭的石乳對昭兒大有裨益!」
帝辛揹著手,在三人面前站定。
「孤方才在殿上,當著天下人的面把話放出去了。明日演武,誰贏,石乳便歸誰!」
「你們三個都是我朝歌年輕一輩的翹楚,明日上了擂台,給孤把那些小子全揍趴下!」
「誰要是敢把魁首丟了,孤拿你們試問!」
三人聽的神色一凜,齊齊抱拳。
「臣等定不辱命!」
帝辛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
殷昭從旁邊湊了上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父王,不用這麼麻煩。」
「不就是打架搶石頭嗎?明天讓我上去,我一巴掌把他們全拍下來,省的大夥費勁。」
帝辛低頭瞅著還沒自己膝蓋高的小傢伙頓了頓,隨即哈哈大笑。
他彎下腰捏住殷昭肉嘟嘟的腮幫子,左右扯了兩下。
「湊什麼熱鬧,你這小點心?」
「你才三個月大,走路都嫌腿短!」
「明天台下各國使者都在,孤要是派個吃奶的娃娃上台,天下人還以為我大商沒人了!」
「老老實實待著,不准去!」
殷昭拍開帝辛的大手,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
懶的跟帝辛解釋,扭頭望向聞仲。
「師父,父王不知道我的本事,您還不知道嗎?」
「您跟父王說說。」
旁邊的殷破敗、吉立、餘慶也是一個勁兒點頭,眼巴巴的望著聞仲。
聞仲迎著四人期盼的注視,眼角跳了兩下。
他能不知道這小混帳有多猛嗎?
可明日那是九龍殿前的外交擂台。
各國使臣和滿朝文武全在底下看著。
這小混帳出手向來沒輕沒重,動不動就把半成品雷印往人懷裡塞。萬一明天在台上收不住手,把八百諸侯家的世子一口氣炸死十幾個,大商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念及此處,聞仲把臉一板,直接打消了殷昭的念頭。
「大王所言極是!」
「昭兒,你修行才幾日工夫,懂什麼臨陣分寸?」
「明日演武,刀劍無眼。你只准坐在高台上,老老實實看你師兄們動手,半步都不准踏上擂台!」
殷昭瞪大眼睛。
「師父!」
「叫太師也沒用!」
聞仲一甩袖子,不留半點商量的餘地。
「誰敢放你上台,老夫打斷誰的腿!」
殷破敗三人同時縮了縮脖子,立時不敢吭聲了。
殷昭鼓起腮幫子,氣哼哼的把頭扭到一旁。
帝辛瞧著兒子吃癟,龍心大悅,剛要再逗弄兩句,道場大門外跑來一名值守禁軍。
那禁軍停在門檻之外,單膝跪地。
「啟稟大王、太師!」
「西岐世子伯邑考與二公子姬發,在苑外求見!」
場內幾人都是一頓。
帝辛皺起眉頭。
「孤不是賜了偏殿酒宴,讓他們回驛館歇息了嗎?」
「跑來後苑作甚?」
禁軍低頭回稟。
「回大王,西岐世子言說,此次入京本就是為了給元子殿下補賀百日。」
「方才在九龍殿上未曾得見殿下真容,實在遺憾,故而特備了一份貼身薄禮,懇請大王恩准,讓他們兄弟二人當面拜見元子殿下,全了禮數!」
殷昭仰頭望著帝辛,咧開小嘴一笑。
「父王,人家大老遠來給我送禮,總不能讓人白跑一趟,叫他們進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