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靈能開發專案?」
賀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他在外門混了這麼多年,聽過無數種求饒的方式。
有跪地磕頭的,有以死相逼的,甚至還有想拉著他一起入魔的。
但這種帶著一股子帳房先生味道的專業詞彙,還是第一次灌進他的耳朵里。
姜慕一沒有急著解釋,而是低頭拉扯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經成了爛布條的白衣。
他甚至細心地把領口處的一塊褶皺撫平。
哪怕此時滿臉血污,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和傲慢依然透過每個動作散發出來。
「賀主管對數字極其敏感,這在凌雲宗的外門是出了名的。」
「但你現在的賺錢方式,實在是太低效了。」
姜慕一的聲音壓得很低。
「靠敲詐勒索這些毫無背景的雜役,或者是從宗門牙縫裡摳出那點可憐的差價。」
「你一年能攢下多少靈石?」
「一百?還是兩百?」
賀宇的臉色變了變,右手在劍柄上抓得更牢了。
「沈清珏,你少在這裝神弄鬼,這些帳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姜慕一輕笑一聲,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擊。
「凌雲宗後山,常年靈氣稀薄,被視為棄地。」
「但在這裡,我發現了一個被天道法則長期忽視的……靈氣富集盲區。」
姜慕一指了指身後的土坑。
「這個坑,不是用來埋人的,而是這個專案的核心資料觀測點。」
他給側後方的蘇箋遞了一個眼神。
蘇箋接收到了訊號,她在土堆後面翻了個白眼,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停頓。
她迅速調取了這塊區域的底層程式碼,將靈氣密度的顯示引數進行了區域性修改。
突然,土坑深處散發出一道微弱但純淨的綠色光芒。
光芒閃爍的頻率極其穩定。
賀宇瞪大了雙眼,身體前傾,整個人幾乎要栽進坑裡。
他這種修為的人,對靈氣波動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這……這是什麼?」
賀宇的聲音開始發顫。
姜慕一順勢坐直了身體,擺出一種商界精英在進行專案路演時的專業坐姿。
「這是專案的初級階段,我們可以稱之為『種子輪』。」
「目前,後山百分之九十的土地都處於荒廢狀態,如果能透過特定的人為手段,誘導地下靈脈產生小範圍的坍塌式聚攏……」
「那這裡,就會變成整個凌雲宗靈氣最濃縮的地方。」
「到時候,我們不僅可以種植最高品階的靈藥,甚至可以把這裡開發成最高等級的閉關洞府。」
「而你,賀主管,將是這個專案的第一位合伙人,占股百分之二十。」
賀宇指尖在金算盤上瘋狂跳動。
他腦子裡正在飛速換算著姜慕一口中描述的利潤空間。
後山的地皮,不要錢。
由於是禁地,宗門根本不會過問。
只要真的能把靈氣聚攏起來,那這就是一筆無本萬利的買賣。
「我憑什麼信你?」
「你現在修為盡廢,連個凡人都不如。」
賀宇雖然心動,但那股市儈的警惕性還沒完全卸下。
姜慕一從懷裡掏出一塊破損的玉牌。
那是他剛才趁亂從蘇箋那裡順來的。
蘇箋在玉牌上加蓋了一層偽造的天道印記。
玉牌上不斷跳動著一串串複雜的資料模型。
那是蘇箋用現代大資料的邏輯,模擬出來的「收益曲線圖」。
賀宇雖然看不懂那些折線和百分比的具體含義。
但他能看懂那種不斷向上攀升的趨勢。
那種趨勢直接擊中了他貪財的本能。
「信任,是基於利益的契約。」
姜慕一的吐字極其清晰。
「你投出現在的積蓄,作為專案的啟動資金,負責採購基礎的陣法材料。」
「三個月後,第一批聚靈產出的收益分紅,就會直接打入你的名下。」
「這是合同,也是心魔誓的變體。」
姜慕一在地面上隨手撿起一片枯黃的闊葉,在上面用指尖的鮮血勾畫出幾個符號。
賀宇看著那片葉子,眼神里的貪婪徹底壓過了原本的殺意。
他這種人,最怕窮,更怕錯過發財的機會。
他在外門當管事,看著那些天才拿著數不盡的資源,自己卻只能像狗一樣舔著剩下的碎骨頭。
現在,一個翻盤的機會就在眼前。
哪怕眼前這個人是落魄的沈清珏,但他剛才在大殿上對抗雷劫的表現,確實說明他掌握了某種未知的力量。
「你要多少?」
賀宇收起長劍,蹲在坑邊,語氣已經從威脅變成了商量。
姜慕一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上品靈石,這只是第一輪的入場券。」
賀宇倒吸一口涼氣,那幾乎是他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底。
「不能再少點?」
姜慕一收回手,作勢要毀掉手裡的玉牌。
「機會只有一次,賀主管,後面排著隊想進場的弟子多得是。」
「既然你沒這個魄力,那就請便吧,我也好早點給自己選個埋骨的地方。」
「別!別衝動!」
賀宇猛地伸出手,攔住了姜慕一的動作。
他在原地轉了三圈,牙齒咬得咯吱響。
一邊是安穩的平庸,一邊是豪賭的暴富。
對於一個在數字里摸爬滾打的人來說,這種高回報的誘惑是致命的。
「好!我投了!」
賀宇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手在布袋上面反覆摩挲了好幾遍。
他猛地閉上眼,把布袋扔到了姜慕一的懷裡。
姜慕一穩穩接住,感受著裡面晶瑩靈石的分量。
他內心發出一聲冷嘲。
但在這個只有叢林法則和直線邏輯的修仙界,簡直是降維打擊。
他把布袋遞給了後方陰影里的蘇箋,蘇箋接過去,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嘟囔。
「但這還不夠。」
姜慕一再次開口。
賀宇愣住了,那張刻薄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沈清珏!你別得寸進尺!」
「我連家底都掏出來了!」
姜慕一平靜地看著他,伸手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為了保證專案的權威性和合規性,我需要你給我寫一份借條,或者是信用背書。」
「明確宣告,你是以後山開發專案主管的身份,向我『借』入這筆款項進行投資。」
「這對你是一種保護,一旦專案失敗,你可以憑藉這份合約向天道申訴。」
實際上,這份借條一旦簽下,賀宇就會成為這起「詐騙案」的第一負責人。
他的命運將和姜慕一死死捆綁在一起。
他不僅要給姜慕一錢,還得在接下來為了保住自己的血汗錢,拼了命地維護姜慕一。
賀宇已經徹底被那種「翻倍、再翻倍」的數字幻象給忽悠瘸了。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支炭筆。
在姜慕一提供的另一片葉子上,簽下了自己的真名,並按下了血手印。
做完這一切,賀宇整個人脫力般坐在地上。
他看著那個還在發光的土坑,眼裡滿是對未來的狂熱。
姜慕一收好借條,撐著殘破的身軀站了起來。
他對著已經淪為「韭菜」的賀宇,露出了一個極具親和力的笑容。
「合作愉快,賀助理。」
「從現在開始,除了籌集資金,你還有一個任務。」
「在全宗門內,製造輿論,把『沈清珏身殘志堅、為宗門秘密開發後山』的訊息散布出去。」
「我們要讓這隻『股票』,在開盤前就達到最高峰值。」
賀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情變得有些諂媚。
「沈少……不對,沈老闆,您放心,這種帶節奏的事,我最拿手。」
賀宇帶著兩個還在發呆的跟班,急匆匆地順著小路跑下山,去籌劃他那所謂的千秋大業。
姜慕一站在風中,看著賀宇消失的背影。
他轉過頭,看向從陰影里爬出來的蘇箋。
蘇箋掂量著靈石袋子,眼神複雜地盯著姜慕一。
「兄弟,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這種喪盡天良的套路,你玩得也太熟練了吧?」
姜慕一把沾血的葉子隨手撕碎,任由它們落入腳下的泥土。
「我說過了,我只是個演員。」
「只要劇本需要,我可以是任何人。」
他看向靈石在夕陽下折射出的冷光。
有了這第一筆啟動資金,這個荒謬的片場,終於可以進行第一輪裝修了。
遠處,凌霄大殿的鐘聲再次響起。
沉重而虛幻。
他已經可以預見到,當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和弟子,被拉入這場名為「財富增長」的騙局時,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天空逐漸染上一層壓抑的暗紫色。
那是高維空間裡,沈渡正在瘋狂修改引數的徵兆。
但姜慕一併不擔心。
因為現在,這個世界的邏輯控制權,已經在他手裡的借條里,撕開了一個不可逆的豁口。
蘇箋坐在石板上,用手指蘸著靈石袋子裡的粉末,在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沈渡那個煞筆,估計這輩子都想不到,他的殺局變成了你的第一筆融資。」
姜慕一仰起頭,看著那片虛偽的天空。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腦海里模擬著下一次和大BOSS見面的對白。
每一個字,都必須像刀片一樣,精準地切開那些虛偽的法則。
風吹過枯草,發出嗚嗚的響聲。
後山的黑暗中,一股足以顛覆整個修仙界秩序的「邏輯病毒」,正在野蠻生長。
姜慕一重新回到那個破草屋前。
他撿起那把斷了腿的木椅,安穩地坐了下來。
他在等待,等待第一批「韭菜」的茁壯成長。
姜慕一閉上眼,在心裡為這一場大戲按下了快進鍵。
【系統提示:當前目標賀宇好感度:-30%提升至50%(瘋狂追隨者)。】
【算力回饋中……】
隨著提示音,姜慕一感覺到一絲細微但凝練的靈氣,從那些契約葉片上倒灌回他的體內。
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能量,是源於「信任」和「欲望」產生的認知力。
成了。
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在這個被造物主製片人隨意擺弄的劇本里。
他姜慕一,才是那個最終決定結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