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兒捏著半瓶腐靈散,瓶中的紅色液體貼著瓶壁晃動,她盯了姜慕一兩息,手指從瓶頸滑到瓶塞上。
「我?」
「你去。」
「我拿半瓶毒藥,去和坐在白骨王座上的瘋女人談事實?」
「先把毒藥放下。」
「她要是聽不進去呢?」
「那就讓她先承認你是配角。」
林雪兒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腰側,又摸過袖口藏針的位置。
「我身上還有兩枚毒針,一根絞線,靴底藏著一片薄刃,髮簪里有兩道火符,領後還有一枚防護符,這些也要交出去?」
姜慕一伸手接過腐靈散,瓶身在他掌中轉了一圈,隨後遞給蘇箋封存。
「全交。」
「你倒是說得輕巧。」
「她的許可權靠主角和配角對立供能,你帶著武器進去,她會先替你安排一個動手理由。」
林雪兒盯著他,手指慢慢伸進袖口,取出一枚細長的銀針。
「那我該拿什麼?」
「拿你被改過的經歷。」
「經歷能擋住煙嗎?」
「擋不住。」
姜慕一看向白骨王座,楚楚的煙霧正在怨靈之間遊走,沒碰姓名燈,也沒再向藍碼罩發起衝擊。
「可她會聽。」
林雪兒把銀針遞給賀宇,賀宇立刻將編號寫進帳冊。
「暗器一枚,臨時外交物資,歸還期限怎麼算?」
「活著回來再算。」
「那我先記一筆,出門談判導致的風險,按高危接待費收取。」
「記楚楚帳上。」
林雪兒嗤了一聲,取下髮簪,長發散到肩後,露出藏在簪尾的兩道火符。
她將火符放到賀宇掌心,又把靴底的薄刃拆出來,連同腰間的絞線一起交給蘇箋。
「這些東西離了我,連一塊廢紙都燒不穿。」
「正好。」
姜慕一將最後一枚毒針從她腕帶中抽出,指腹從她腕側擦過,針尖在灰光里輕輕一轉。
「進去以後,別急著證明自己能打。」
「我什麼時候靠打架吃飯了?」
「你每次說這句話,手裡都有東西。」
林雪兒垂眼看了看空下來的腕帶,伸手去拿姜慕一掌中的毒針。
「我若走不回來呢?」
姜慕一沒有鬆手,針尾隔在兩人指間。
「我會把你帶回來。」
「你?」
「我。」
毒針隨即落進賀宇開啟的證物格。
葉楓抬手扣住姜慕一腕側的穩定線,將鬆散的線頭繞過護腕,結扣落在他掌背。
「她若失控,我過去。」
姜慕一側臉看他。
「你守姓名燈。」
「我能守兩邊。」
「劍域還沒恢復,別逞能。」
葉楓將結扣收緊了一格,穩定線立刻繃直,姜慕一的手腕被帶向他身側。
「別亂動,線短。」
「你先把手鬆開。」
「鬆了,結會散。」
「你修劍時也這麼找理由?」
「只在你不聽話的時候。」
林雪兒站在旁邊,視線從兩人相連的護腕掃過,手掌在空蕩蕩的腰側拍了一下。
「我還沒走,你們就開始給我算護送費了?」
右河蟹從姜慕一袖口爬出來,舉起兩隻小鉗,粉色光線貼著穩定線繞了一圈。
【外交人員單獨出場,後方保持關係穩定】
「把後半句刪掉。」
姜慕一伸手去擋,葉楓先一步將他的腕骨往回帶了半寸,免得穩定線被扯開。
「別碰,線頭剛接好。」
「你們兩個能不能把這條線當回事?」
「我一直當回事。」
林雪兒拿過蘇箋遞來的空白身份牌,反手掛在胸前,牌面只寫了三個字,臨時訪客。
她看著那三個字,抬手拍了拍牌面。
「訪客可以帶著自己的話進去嗎?」
「可以。」
姜慕一取出一枚姓名燈碎片,放入她掌心。
「你只說自己經歷過的事,楚楚怎麼解釋由她開口,原不原諒等她自己決定。」
「她問我為什麼來呢?」
「你告訴她,你來談一件未結的事。」
「她問我想要什麼?」
「你說你想要一次不用按照別人安排的談話。」
林雪兒握緊姓名燈碎片,碎片邊緣壓進掌紋,亮光沿著她的指縫鋪開。
「還有呢?」
「她若讓你跪,你別跪。」
「她若讓你哭呢?」
「哭不哭由你決定。」
「她若直接殺我?」
「那就退三步,別把後背交給怨靈。」
林雪兒抬頭看向姜慕一。
「你說了這麼多,怎麼沒有一句讓我放心的?」
「談判本來就不負責讓人放心。」
這句話落下,藍碼罩邊緣又裂開一道縫,縫隙外的灰字貼著地面爬動,像一群等著搶台詞的紙蟲。
姜慕一收回手,葉楓卻沒有鬆開他的護腕。
「等林雪兒回來,我再松。」
「你管得太緊了。」
「線短,你往前,我就拽住你。」
林雪兒把最後一枚防護符摘下,放進賀宇的黑木箱裡。
「行了,別送我了。」
她抬腳走向藍碼罩外,右河蟹立刻追到她鞋邊,粉光在她身側劃出一條窄線。
姜慕一叫住它。
「只遮外部讀取,別替她改台詞。」
右河蟹收窄粉光,繞到林雪兒身後,給她留下三步能看清的路。
怨靈從灰層里抬起臉,許多空白的角色卡貼在她肩側,紙上的字不斷變換。
【炮灰女配出場】
【善良行為不符合人設】
【請在十步之內表現出惡意】
林雪兒低頭看了一眼,抬手把胸前的臨時訪客牌翻到背面。
「我今天不接這個角色。」
紙牌沒有回應,腳下的灰卻朝兩側讓開。
她沿著那條窄路走了十幾步,停在白骨王座下方,紅裙女人的煙杆正好指向她的額頭。
楚楚吐出一圈煙,煙圈碰到訪客牌,牌面上的三個字立刻褪去兩筆。
「怎麼,主角團死絕了,派個炮灰女配來送死?」
林雪兒沒有接話。
她看了看王座,又看了看自己空下來的腰側,隨後抓起一把灰燼,坐到了白骨台階旁邊。
楚楚的煙鍋向下偏了偏。
「你連站都懶得站?」
林雪兒把灰燼在掌中搓開,指腹被紙屑劃出幾道細痕。
「站著說話累。」
「你來談命,還嫌坐著不夠體面?」
「我是來談話的,坐著更像談話。」
楚楚盯著她手裡的灰,煙霧在王座前聚成一張張空白的臉。
「你準備說什麼?」
林雪兒抬起臉,扯了扯嘴角,那點笑還沒成形就散了。
「說我為什麼會變成你最討厭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