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兒盯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指尖在身側蜷了一下,沒接。
「我碰了,你會鬆開嗎?」
楚楚的五指收攏半寸。
「怕我把你拖進王座?」
「怕倒談不上……我只是不喜歡,連什麼時候放手都由別人替我定。」
楚楚盯了她一會兒,掌心重新攤開。
「你想松,隨時都能松。」
「這句話我記住了。」
林雪兒踩上最後一級台階,先用指尖碰了碰楚楚的掌緣,煙霧安分貼在皮膚外,她這才把手放進那片菸灰里。
兩隻手剛合攏,王座內部便傳出一陣骨頭錯位的響聲,灰字從扶手下翻出來,爭著貼向她們的手腕。
【惡毒女配結盟失敗】
【女性角色因爭奪男主再次反目】
林雪兒低頭讀完,拇指在楚楚掌心那道舊傷旁停住。
「你這王座話真多。」
「它靠舊劇情活著。」
「那就讓它閉會兒嘴。」
林雪兒抓緊楚楚的手,抬腳踢開最先貼來的紙條,鞋跟陷進骨座縫隙,裙角也被凸起的鍵帽掛住。
她扯了一次沒扯開,只能彎腰去解。
楚楚把煙杆往臂彎里一夾,騰出手替她撥開鍵帽。
指尖剛碰到裙擺,貼在兩人腕間的灰字又換了一行。
【白月光與女配因衣物爭執】
「它連這個也要管?」
「再靠近一點,它能給你編出三章爭寵。」
「那我偏不退。」
林雪兒把裙角從鍵帽下抽出,撐著膝蓋站直,兩人的肩只隔著一支煙杆。
「楚楚,你要還我的台詞嗎?」
「我只答應讓你自己說,沒答應放過後面的人。」
「那就先從一句開始。」
林雪兒抬起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指向藍碼罩外那些貼滿灰條的人。
「讓姜慕一說一句完整的話,你聽完再決定。」
「他是主角。」
「他也是被高維製片人盯上原生身份的人,你若覺得這不夠,那就讓他說自己受過什麼,別讓旁白替他總結。」
王座底部鑽出一根骨刺,貼著林雪兒的小腿向上探,楚楚看見後,煙杆轉過去將骨刺壓回縫裡。
「你在命令我?」
「我在提醒你,這張椅子已經開始替你選答案了。」
楚楚垂眼看向扶手。
白骨之間浮出一行新劇情,字跡穿過她的手背,沿著腕側爬向兩人交握的位置。
【楚楚拒絕和解,繼續完成反派使命】
「看到了嗎?」
林雪兒用指甲摳住最前面的楚字,灰字貼得太緊,甲面翻起一角也沒能揭下來。
「它給你的反派使命,跟作者當年給我的惡毒任務有什麼分別?」
楚楚沒有回答,煙杆卻從她另一隻手裡滑落,砸上白骨台階後滾了兩圈。
四周的煙線失去支撐,灰層上的怨靈紛紛抬頭,空白面孔朝王座聚了過來。
「你連武器都掉了。」
「閉嘴……我手上沒力。」
「那你別抓這麼緊。」
「你先別動。」
林雪兒垂眼望向兩人交疊的手,楚楚的指尖已經陷進她掌背,掌心卻空著,連煙也散了。
那陣抖順著相貼的皮膚傳過來,一下接一下,怎麼都停不住。
「行,我不動……你自己慢慢松。」
楚楚試了兩次,五指仍舊沒有散開。
王座上的灰字趁機爬過她肩頭,沿著白衣領口往裡鑽,紅裙也跟著向上收緊,準備重新蓋住露出的並蒂花。
林雪兒騰出另一隻手,捏住紅裙領邊。
「這東西怎麼脫?」
「你想扒我的衣裳?」
「你下面不是還有一層嗎,再讓它蓋回去,你又得坐回那個妒婦的位置。」
「領扣在後面。」
「你自己夠得著嗎?」
「手被你占著。」
「明明是你不松。」
楚楚把臉偏開,發間那幾枚生鏽鍵帽碰在一起,發出細碎輕響。
「往後摸,第三顆,別碰最下面那枚。」
「最下面怎麼了?」
「那是黑化節點,你碰了,王座會把我們兩個都寫成爭男人。」
「那你指清楚,省得我替你把三百年舊劇情全翻出來。」
林雪兒側過身,挪到她背後,兩人握著的手被牽得發緊,她只得用空著的手探進紅裙後領。
布料下藏著一排硬扣,每顆扣面都刻著不同版本號。
摸到第三顆時,楚楚的肩向前縮了一點。
「這裡?」
「再往裡。」
「你繃這麼緊,我摸不准。」
「你手指碰到的是舊傷。」
「那你先松一點,我只解扣,不給你改設定。」
楚楚的肩背慢慢放開,林雪兒的指腹順著扣邊擠進去,將卡在白紗里的紅線一根根挑出。
最後一根線被挑出扣眼,紅色外袍順著楚楚的肩滑下,堆在白骨王座上。
裡頭那層白衣也沒好到哪兒去。
袖口磨破了,衣擺留著燒痕,並蒂花只剩一朵半,可那是楚楚自己選過的衣裳。
「原來你穿白色也不怎麼溫柔。」
「白月光只是一種身份,誰規定我必須溫柔?」
「這話順耳多了。」
楚楚低頭看著腳邊的紅裙,抬腳踩住黑化節點,鞋底向旁邊一擰。
覆蓋在姜慕一喉前的灰字隨之鬆動。
藍碼罩里,姜慕一咳了兩聲,開口時,前半句還含混不清。
「林雪兒,別替她做完。」
「聽見了,他恢復以後先管我。」
「你想說什麼?」
姜慕一抬手托住主持牌,葉楓的手已經從旁邊伸來,指尖沿著牌邊探進領口,替他撐開勒緊的紙角。
「讓楚楚自己問那些怨靈,願不願意繼續打。」
「就這個?」
「還有,把手從我衣領里退出去一點。」
葉楓的手沒退,托著牌面的指節又往上頂了頂。
「再退,紙角會卡回去。」
「你碰到傷口了。」
「知道疼就別亂動,才撐開一半。」
右河蟹從兩人相連的穩定線上冒出頭,粉光繞著葉楓探進衣領的手畫了半圈。
【協助解除貼身限制】
姜慕一抬手蓋住字幕。
「前四個字夠了。」
「手別抬。」
葉楓扣住他的腕骨,把染血的掌心帶回身前,另一隻手順勢抽出了主持牌。
紙牌剛離開喉前,姜慕一便往旁邊挪了半步,腰側的穩定線立刻繃緊,又把人帶回葉楓身邊。
「你故意把線收短了?」
「廢稿還沒退,我不準備放你出去。」
「你先松半寸。」
「半寸也不行。」
王座上,楚楚朝兩人那根繃緊的穩定線瞥了一眼,彎腰撿起煙杆,卻沒再點火。
她轉向灰層上那些殘缺怨靈,將煙杆橫著放在自己腳邊。
「你們聽清楚,我只問一次。」
「還想跟著舊劇情殺人的,可以留下,想停的,自己把角色頁翻過來,誰也不許替別人選。」
最前方的怨靈沒有動。
過了片刻,一隻只剩半邊手掌的角色伸向胸前,將寫著炮灰二字的人物卡翻到背面。
空白處亮起一個名字。
第二個名字緊跟著亮起,第三個隔了兩息,才從被撕掉的頁角里擠出來。
越來越多的人物卡轉向背面,姓名從紙頁里浮出,散成白色光點,沒有離開深淵,只是從王座的控制線上退了出去。
仍有十幾道怨靈站在原處。
楚楚沒有催,也沒有揮動煙杆。
「你們可以繼續恨,我也會恨,可今天先不替那本爛書殺人。」
最後一張攻擊紙條從機械零號肩上脫落,葉楓腕側的劍花設定也碎成灰末。
白骨王座失去怨念供給,從扶手開始一層層塌落,骨片落地後翻成白色紙瓣,蓋住了那件紅裙。
楚楚拉著林雪兒從散落的鍵盤與角色卡之間走下來,直到踩上灰層,才鬆開她的手。
林雪兒活動了兩下被握紅的手指。
「說好的隨時能松,你遲了這麼久。」
「剛才……沒控制住。」
「下次提前說。」
「還有下次?」
「上去找高維製片人算帳時,你最好別再一個人拿煙杆亂沖。」
楚楚彎腰撿起那張只剩客字的訪客牌,指腹一抹,將最後一個字也擦乾淨。
「你說得對,在這裡折磨幾個提線角色,改不了我被寫廢的事實。」
她抬頭看向灰層上方,那裡仍有總局留下的清除回波,隔著廢稿碎片一閃一閃。
「真正該疼的人,在上面。」
話音落下,原本壓著王座的位置露出一圈古老石紋。
石紋下面傳來三下敲擊。
眾人還沒靠近,厚土下先擠出一道發悶的嗓音。
「姜慕一,你終於肯來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