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再低半寸,掌心貼住介面,別一次全送進去,中樞的舊殼撐不住。」
蘇箋把程式碼中樞推到姜慕一手下,葉楓托著他的腕骨往下送,指腹正抵在繃帶內側的脈門上。
「已經到底了。」
「掌心……葉楓,我說的是他的掌心,你托這麼深做什麼?」
「他手在抖。」
姜慕一試著轉了轉手腕,沒轉開,只能用指尖夾住那滴創世靈墨。
「你再貼著脈門催,我抖的是哪一處,可就不好說了。」
葉楓把掌心往外撤了半分,拇指仍卡在護腕邊緣。
「那你放鬆一點,介面這麼窄,你繃得緊,我怎麼幫你送進去?」
楚楚的煙杆在旁邊磕了一聲,林雪兒抬手擋住臉,肩膀卻已經晃了兩下。
蘇箋連頭都沒抬,指尖貼著控制頁往下一划,中樞最底層的空白口翻了出來。
「慢點……先送墨尖,等它認完名字,再送後面。」
「蘇箋,你這話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閉嘴,往下。」
姜慕一垂下掌心,黑墨碰到介面的一刻,葉楓托在腕下的手跟著收緊,將他整條小臂穩在原處。
墨滴被拉成一根細線,沒入中樞深處,原本鋪滿四周的藍色程式碼從介面開始褪色,一層層轉成帶著星點的黑。
那些星點沒有停在螢幕里,它們順著三顆種子的連線線往外走,每經過一個姓名介面,便留下一個空白確認框。
【檢測到底層定義書寫請求】
【當前書寫者無所有權】
【需由受影響主體分別確認】
右河蟹把兩隻小鉗伸進確認框,按到一半,又回頭看姜慕一。
「先別按同意……選你自己要不要受這套法則約束,不想要就空著。」
右河蟹想了想,把自己的名字拖進同意欄,左河蟹則先用馬賽克蓋住代簽口,才把名字放進去。
深淵各處陸續亮起回應,殘缺角色能說出名字的便報名字,只剩半張人物卡的,就把尚未被刪掉的那一角貼上確認頁。
蘇箋掃過回應總量,額前散下來的頭髮沾在終端邊緣,她顧不上撥開,十指已經落進重組欄。
「舊天道已經在脫殼……姜慕一,新框架拿什麼替掉命運強制?」
「先把劇情從人的手腳上拿開,任何旁白都不能替主體行動,身體只受本人意願驅動,外力若要干預,必須一路追得到源頭。」
「追到哪一層?推人算不算?人沒露面,只下命令呢?」
「都算,發起、執行、受益,分開記帳,最後動手的人職位再低,也不能抹掉前面的人。」
賀宇抱緊黑木箱,從裡面摸出責任章。
「這一條給我留個介面,簽批鏈斷在哪一層,責任就從哪一層往收益人身上追,總不能回回都讓工具人坐牢。」
「可以,空白簽名呢?」
「空白簽名無效,匿名命令也一樣,查不到發起者,就別想進入任何人的身體和識海。」
蘇箋將這一層寫入靈墨,黑色程式碼向外鋪開,掛在眾人肩頭的降智灰字被翻到背面,露出後方空空的執行欄。
【物理框架寫入進度:百分之十一】
「因果律怎麼定,繼續沿用天道賞罰,還是全部清空?」
「後果找做事的人,身份抵不了帳,主角、配角的標籤,也不能替誰多算一筆。」
楚楚捏住白裙上的並蒂花,花瓣邊緣還留著舊劇情燒出的黑痕。
「被強迫做出的事怎麼算,我身上的殺人記錄,總局可都寫著我的名字。」
「查得清強制鏈,責任就沿著鏈往上追,受害記錄留著,申辯口也留著,誰都別想拿一頁舊旁白替你結案。」
「查不清呢?」
「先保住被指控者和受害者兩邊,證據不夠便繼續查,不能找個方便處置的人頂上去。」
楚楚沒再問,她將自己的名字從深淵王座舊契里扯出來,放進了新的確認頁。
靈墨往下沉了一截,姜慕一掌心的傷口隨之發熱,葉楓察覺他手指往回縮,虎口便貼進他腕下。
「受不住就說……別又拿掌心去頂。」
「才進去這麼一點,你急什麼?」
「我沒急……是你的脈跳得亂。」
「你摸得這麼清楚,倒顯得它不亂不合適了。」
葉楓抬眼看了他片刻,另一隻手覆上姜慕一指背,替他把快要偏離介面的墨線扶正。
「那我再摸一會兒,等它規矩了再松。」
蘇箋敲了兩下中樞外殼。
「你們要摸出去摸,積分和氣運還綁在舊天道上,再拖下去,靈脈會先斷。」
姜慕一把指間的墨線又送進去一截,腳下的黑暗隨即傳來連片悶響,幾條枯竭多年的靈脈圖從程式碼底部翻出。
「積分不能再決定身體強弱,氣運也不能拿來賞罰,能量從哪裡來,最後花到哪裡,每一筆都得留下記錄。」
「平台投放的任務獎勵怎麼算?」
「從任務收益里付,別憑空寫個數,更不能讓接任務的人拿命填平台的虧空。」
「復活呢?」
程野抱著程小安的姓名燈走近兩步,燈芯貼著他的衣襟晃動。
「先問本人願不願意,再核足算力,把失敗風險擺在前面,錢收了,人沒復活,費用原路退回,造成的傷害另算。」
「排隊期間產生的損耗呢?」
「服務方承擔,誰拿走了算力,誰補。」
程野將兄妹二人的名字一同送入確認欄,送到最後一格時,他又把妹妹的名字拿了回來。
「她還沒醒,我不能替她按……先寫我的。」
「那就空著,等她醒了,讓她自己選。」
姓名燈里的光貼著確認框轉了一圈,最終停在拒絕代簽那一欄。
【物理框架寫入進度:百分之三十七】
枯竭靈脈的圖譜開始回流,過去被總局抽走卻沒有去向記錄的能量,沿著原始支路一點點退回各個世界。
驚霜劍在鞘中響了一聲,葉楓腕上的舊繃帶被霜氣頂開一道縫,他卻沒去管,手仍托著姜慕一。
「還要寫什麼?」
「規則必須公開,誰改誰留名,質詢口不能關,制定法則的人也不准給自己留豁免。」
蘇箋敲到最後幾個字,鍵盤裡卻彈出一條紅線,直奔姜慕一後頸藏著的舊海報。
「總局摸到原生身份路徑了,正在沿宣告源頭往回查,靈墨一過半,遮蔽層會失效三息。」
「左河蟹,遮座標,右河蟹把姓名介面收進內部場景,別碰書寫口。」
兩隻幼體分頭爬上中樞,黑白方塊蓋住路徑,粉色關係線則繞過姜慕一的手腕,將數百萬名字收進保護圈。
進度跳到百分之四十九時,深淵上方那層黑幕被一根紅色校準線從中劃開。
葉楓將姜慕一往懷裡帶了半步,掌心從腕骨移到手背,五指貼著他的手指,將墨線扣在兩人之間。
「要停嗎?」
「你先問了,我也給你答案……不停。」
「那就送,再往裡一點,別讓衝擊把靈墨震出去。」
黑墨越過中線,紅色裂口隨之張開,整片深淵都聽見了同一道命令。
「停筆,交出創世靈墨,否則抹除全部確認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