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炮口轉完!把它往高處頂,誰先碰到艦首,誰就把那枚授權章撕下來。」
姜慕一的手仍陷在書寫口裡,創世靈墨沿著掌紋往中樞深處流,葉楓托在他腕下的五指跟著收攏半分。
「你只管寫,我去把它的頭擰開。」
楚楚踩過殘頁長牆,白裙從姜慕一眼前掠過,煙杆挑起數千張自願出戰的人物卡,迎著炮口卷上高空。
「楚楚,名字留在網裡,卡片毀了還能重塑,你別把自己的名字也帶上去。」
「少管我,你那隻手都快讓介面吞進去了,先顧好你自己。」
「我還能往裡送。」
「你每次說這話,旁邊那位劍尊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葉楓沒接她這句,拇指抵著姜慕一掌緣,沒讓血繼續往介面里淌,另一隻手已經按上驚霜劍。
「主炮轉向還剩三息,你要繼續送墨,我得鬆手。」
姜慕一偏過臉,腕骨讓他托得發麻,才往外蹭了半分,書寫口裡的舊規則線便纏住掌根。
「先別松,等我把這一段送到底,你從後面托穩,別讓線鑽進傷口。」
「你說清楚,要我托到哪裡?」
「腕骨下面,再深就碰到介面了,你自己沒長眼睛?」
「我看見了,可你總往回縮,我不扣緊,怎麼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蘇箋在旁邊連敲三次中樞外殼,進度欄從百分之五十二跳到百分之五十四,主艦炮口也轉過了最後一格。
「你們量完沒有,炮要落下來了。」
「寫你的。」
「我一直在寫,是你們兩個堵著書寫口,連墨都快看不見了。」
第一批怨靈撞上主艦時,姜慕一掌下的中樞跟著震了一記。
人物卡貼住銀白艦甲,悽厲的呼喊順著金屬縫隙往裡灌,到了駕駛艙外,又讓高維隔絕層整個彈了回來。
楚楚的煙杆橫掃過去,將退回來的殘頁重新捲住,白裙踩上傾斜艦翼,鞋底在金屬表面拖出一條灰痕。
「精神侵入無效,它們沒有人格介面,別往駕駛艙鑽,拆炮管,拆能源艙,能搬走的都算深淵資產。」
「女王,左邊那艘壓下來了。」
「讓它壓,下面沒人,把它引到廢棄結算口。」
三艘低空戰艦同時俯衝,艦首將殘頁長牆撕開一道寬縫,黑血從卷邊的人物卡里潑下來,落進灰層,又聚回一個個名字。
金屬碎片也跟著往下掉,其中一塊擦過中樞外沿,葉楓側過劍鞘將它挑開,托住姜慕一的手卻沒移開。
姜慕一從葉楓肩側瞥過去,楚楚右後方剛好空出一塊。
「血無涯,你還準備看多久?」
「老子在等新法則把這身魔氣還乾淨,總不能剛衝上去,又給我變成半句廢話。」
血無涯腳下那行殘缺的隨後已經補全,黑氣從字里翻出來,沿著肩背向上攀升,最後撐起一道高過艦首的魔影。
「行了,這次是老子自己的修為,誰也別往我頭上加旁白。」
他一腳踏進灰層,藉著反衝撲上低空艦腹,兩手扣住外露的能源管。
肩背才擰過去,艦殼裡便擠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吱響。
「給我下來!」
艦體被他從編隊裡扯偏,船翼擦過旁邊戰艦,大片外甲落向深淵,血無涯踩著斷口鑽進去,徒手掀開了能源艙。
「老子早看這群鐵疙瘩不順眼了,拿別人的氣運開炮,還敢把帳藏在殼裡。」
賀宇從護板後探出頭,斷筆跟著他指的方向一路記過去。
「能源別捏碎,那都是挪用資產,拆下來歸還各界,你要砸就砸製片層的授權芯。」
「帳房子,你要求怎麼這麼多?」
「你一把捏沒了,我拿什麼追債,憑你手上那點黑灰嗎?」
血無涯那半句罵聲剛出口,又讓他自己咽了回去。
手上倒真收了力,他把能源管塞向後方殘頁,轉身揪住主控芯,連著半截艦腹一塊扯了下來。
戰艦失去平衡,斜著撞進廢棄結算口,艦上的機械兵成片翻落,剛落地便重新列隊,炮口一致轉向程式碼中樞。
「林雪兒,你那筐水還沒調好嗎?」
「催什麼,毒性剛回來,我不得先問它願不願意毒機械?」
林雪兒蹲在中樞側後方,把幾隻失效藥瓶倒進舊炮殼,又塞入一張寫著感染控制系統的廢棄說明頁。
「藥負責腐蝕,說明頁負責進系統,兩邊都按了確認,出了事別算我強迫合作。」
「你準備扔哪兒?」
「哪裡機械兵多,我便往哪裡扔,難道還挑個空地給你們看煙花?」
第一枚舊炮殼貼著灰層滾進機械陣列,撞上最前排的金屬腳踝,裡頭幾隻藥瓶這才碎開。
沒有火光,綠色藥液順著關節往上爬,那張說明頁也貼進了最近一具機械兵的介面。
機械兵抬起武器,先掃了旁邊同伴一遍,又轉身朝戰艦連開六炮,後方佇列也跟著改了目標。
「誰說女配不能當輸出位,站遠一點,我這批毒還沒學會認熟人。」
機械零號把護板往後挪了半尺,速度比回答還快。
「建議為毒藥增設敵我確認,本單位不接受因身份誤判產生的維修。」
「放心,真打到你,我賠藥,不賠殼。」
「拒絕,該賠償方案缺少實際價值。」
林雪兒抓起第二枚炮殼,手臂掄到一半,又回頭瞪了賀宇一眼。
「把機械零號的維修費記我帳上,八折,不能再多。」
「戰時欠款沒有八折,你剛才還說女配要當輸出位。」
「我也可以先輸出你。」
炮殼越過護板落進第二列機械兵,綠色字元接連亮起,高維軍團的地面陣形從中斷開,幾百道炮線互相掃向對方。
進度跳到百分之六十三,姜慕一掌背上的墨線卻只剩細細一縷,書寫口深處的回扯力還在一陣陣加重。
「葉楓,手再往下壓一點……墨線要斷了。」
「壓到掌根?」
「掌根就行,別碰繃帶裡面。」
「繃帶已經濕了,你還分得清裡面外面?」
葉楓的虎口抵進他腕下,托著整隻手往書寫口裡送穩,衣袖蹭過姜慕一肘側,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這次送完便停。」
「你剛才還說先問我。」
「那我問,你肯不肯停?」
「不肯。」
「好,我陪你送完。」
主艦腹部的現實校準炮亮到最後一格,六層導向環從炮口依次張開,深紅光束從數百萬姓名之間穿過,最後停在蘇箋面前的程式碼中樞上。
「它換目標了。」
蘇箋把終端往懷裡收了一寸,鍵盤仍留在外面。
「這一炮落下來,中樞會被削成現實層不承認的廢物,靈墨寫得再完整,也沒有東西承載。」
「能挪嗎?」
「書寫者的手還在裡面,你想連他一起搬?」
姜慕一試著抬手,書寫口跟著往裡合,墨線擦進掌心傷處。
他喉間的氣斷了一拍,手又讓介面壓了回去。
葉楓順著他的動作把人帶近半步,右掌墊進介面與姜慕一掌根之間,左手已經將驚霜劍推出半寸。
「我去擋。」
「你拿什麼擋,驚霜劍剛脫離舊天道,劍脊上的裂還沒合。」
「它不歸舊天道管,也不歸你管,我先問你一句,準不準我鬆手?」
姜慕一沒馬上回答。
主炮已經亮滿,紅光落在葉楓腕上,被霜氣頂開的繃帶縫裡正往外漏著白霧,劍穗也在兩人手背間繃得筆直。
「准……但你把劍穗留下。」
「怕我不回來?」
「怕你又聽見一半便替我做完決定,線繃一下,我要知道你還在。」
葉楓把劍穗往姜慕一掌背多繞一圈,活結扣在濕透的繃帶外,指腹貼著腕脈多留了半息,才撤開。
「那你也答應我……線要是收緊,別拿傷手硬拽。」
「你先活著回來解……我這隻手還卡在裡面,騰不出來。」
「說定了。」
腕下那點溫度一撤,介面邊緣便硌進姜慕一掌根。
他還沒騰出手墊住,劍穗已經順著葉楓踏上長牆的動作拉直。
現實校準炮從主艦腹部落下。
下方,驚霜劍徹底出鞘。
霜白劍光貼著殘頁逆沖而上,將黑血和金屬殘骸一併推向兩側。
劍穗在姜慕一掌背勒緊,葉楓的聲音隔著炮火,從另一端送了回來。
「這一次,我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