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維光束碰上驚霜劍時，姜慕一掌背的劍穗先勒進繃帶，活結沿著腕骨收緊，連線口裡的墨線也偏了一截。
「葉楓，手別硬撐，劍身往左讓半寸，那道光的中段有舊天道補口。」
「看見了……你先顧書寫口。」
「你看見還正面接？」
「我讓開，它就落到你手上。」
葉楓踩在翻起的殘頁邊緣，右手握劍，左手托住劍脊，霜氣沿著裂紋一段段填進去，卻總在靠近劍尖時被降維光削掉。
主艦外層浮出一行舊劇情批註，字跡貼過他的肩背，試圖鑽進驚霜劍。
【劍尊為保護主角自願犧牲，符合既定角色走向】
右河蟹隔著姓名網瞧見那行字，兩隻小鉗忙把粉牌舉過頭頂，牌面才露出一半，現實校準光便將它壓了回去。
姜慕一用指節敲了敲中樞。
「蘇箋，把那句舊批註公開，葉楓的選擇得由他自己確認。」
「公開以後……炮口會校得更准。」
「它已經照著我們打了，再多照一遍，也不能讓旁白替他認領犧牲。」
蘇箋將批註拖進公共確認頁，舊劇情立刻在葉楓面前展開，底部還留著一個自動同意的暗格。
「葉楓，聽得見嗎？別碰那頁……它正等你拿劍去認命。」
「聽得見。」
劍鋒被光束推低半尺，葉楓的鞋底從殘頁邊緣滑開，血無涯拋來的半塊艦甲墊在他腳下，才讓他重新站住。
「劍尊，你要摔便往旁邊摔，別把老子剛搶回來的能源艙踩壞。」
「替我擋住右側副炮。」
「你求人的話能不能多兩個字？」
「回來請你喝酒。」
「這還差不多。」
血無涯拖著魔影撞進右側艦群，兩艘副艦被他推得偏離炮線，楚楚帶著怨靈從縫隙穿過，人物卡貼滿了主艦導向環。
「葉楓，主炮外環交給我，你只劈中間那一道，別替所有人扛。」
「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沈清珏才剛讓你別把活著當賠罪，轉頭便拿命填炮口，他若還在，能把靈墨收回去。」
葉楓沒有回頭，劍脊上的舊批註已經爬到手背，犧牲兩個字順著虎口往腕間移。
他騰不開手去撕，便將手背按上劍鋒，讓霜氣從皮膚和字跡之間穿過去。
「我擋這一劍，是我自己選的。」
舊批註沒有退，反倒貼得更深。
「誰允許你記錄犧牲？」
葉楓抬高劍尖，降維光沿刃口分向兩邊，袖口被衝擊撕開，露出的舊繃帶也裂成幾段。
「我只答應擋炮，沒答應死。」
確認頁上的自動同意暗格當場熄滅，驚霜劍內那道被舊天道壓了多年的劍鳴終于越過主艦噪聲。
姜慕一掌背的劍穗又勒了一下，活結傳回來的力道忽輕忽重，連他的手指也被帶偏了方向。
蘇箋抓住他的手肘往右送回。
「別看上面，墨線跑了。」
「我沒看。」
「你沒看，劍穗怎麼讓你攥成這樣？」
「它自己收緊。」
「劍穗還會自己抓人？」
姜慕一鬆開兩根手指，霜白流蘇早沾了掌心的血，末端隨著中樞震動，一下下蹭過書寫口。
「進度多少？」
「百分之七十一……還差物質迴圈和動力框架，你的血正在污染確認層。」
「血算我的，污染也留名，別替我清。」
「你能不能少添一條工作？」
蘇箋扯過袖口擦掉鍵上的血，磨破的指腹再按下去，轉眼又留下一排紅印，進度卻只往前跳了兩個數。
主艦的降維光繼續向下壓，殘頁長牆被分成兩層，楚楚站在上層拆導向環，葉楓則被逼到離中樞不足十丈的位置。
「姜慕一，把手往回收一點。」
「你先把劍往前送一點。」
「炮口在推，我退不開。」
「那便別讓我聽見你叫我收手。」
葉楓喉結動了一次，手背上的舊批註燒掉一半，剩下那半截仍在往腕側鑽。
「好，你繼續寫。」
驚霜劍橫轉半圈，葉楓鬆開舊劍訣，任劍身貼著降維光遊走，去尋那處最薄的補口。
劍尖先亮起一道裂紋，霜光還沒爬過劍脊，第二道裂口已經退到劍格。
葉楓沒去補縫，任霜氣順著裂處鑽入降維光，把主艦壓下來的命令一層層翻到正面，簽批者與能源來源全露了出來。
「蘇箋，能看見那條簽批鏈嗎？」
「看見了……製片層第六席發起，舊天道墊付，十二個世界承擔損耗，葉楓正在把它從炮里剖出來。」
「賀宇，接帳。」
「已經接了……這麼長一條鏈，它們拿什麼臉叫公共治理？」
賀宇把責任章拍進黑木箱，炮口裡的紅光隨之暗了一格，十二個世界的能源路徑開始從主艦向外脫離。
「葉楓，再撐兩息……我把墊付口封上。」
「我撐得住。」
姜慕一掌中的劍穗滑了一下，末端血跡比剛才又深了半寸。
「你這句留著騙驚霜劍，我聽線。」
「那你聽好。」
葉楓向前踏出一步，虎口被劍柄邊緣撐開，血順著護手流到劍脊，霜白劍光也在這一刻穿進主炮中央。
「破！」
劍鳴壓過主艦噪聲，降維光從正中裂成兩股，余流擦著程式碼中樞兩側掠過，灰層里的廢頁漫天翻起，左右河蟹抱成一團，滾進機械零號的護板後方。
主艦導向環承受不住回流，外層一圈接一圈裂開，楚楚抓住煙杆躍回長牆，腳邊還拖著被她拆下來的製片層授權章。
驚霜劍從高處落下，劍尖先碰地，葉楓藉著劍身撐住膝蓋，另一隻手在半空抓了兩次，才抓回牽著姜慕一的劍穗。
「葉楓。」
「在。」
「抬手，讓我看線。」
「線沒斷。」
「我問你的手。」
「也沒斷。」
「沒斷便鬆開劍柄，你的血已經順著劍穗過來了。」
葉楓垂眼掃過虎口，裂開的皮肉黏著劍柄，手一松，便扯下一片浸透血的布料。
「只是虎口裂了。」
「你把只是兩個字再說一遍，我現在便停筆，過去親自給你算傷。」
「別停。」
「那你回來。」
「主艦還在。」
「楚楚已經拆了授權環，血無涯也爬進能源艙，你留在那裡給艦首當裝飾？」
葉楓將驚霜劍換到左手，剛準備下去，主艦深處又亮起一條黑線，繞過所有戰場防線，直接扎進程式碼中樞底部。
蘇箋面前的進度從百分之七十六退回百分之六十九，按鍵下方冒出焦煙，連創世靈墨也被扯出一小截。
「它接上總局主機了……舊框架正在從底層回灌。」
「哪一根是它的線？」
「中樞下面三百多根，現在全變成黑的……你拔錯一根，三顆種子就得跟著斷。」
機械零號翻開護板，掃描光沿著線束來回走了兩遍。
「無法區分，敵方連線線正在模擬創世靈墨波動。」
姜慕一閉上眼，將書寫口裡的手往下送了一寸，掌心貼到每一根線傳來的振動。
葉楓沿殘頁長牆躍回中樞，落地時把驚霜劍插進灰層，右手剛碰到姜慕一的護腕，裂開的虎口便又滲出血。
他轉到姜慕一身後，空出的左手從腕下穿過，將快被介面咬住的掌根託了起來。
「你又把手伸深了。」
「回來得正好，替我托著，別讓它繼續往裡吞。」
「我這隻手沒傷，可以托穩，你別亂試深淺。」
「主機線在最下面，蘇箋分不出來，我得自己摸。」
「怎麼摸？」
「創世靈墨認人，總局主機只認所有權，哪根線想把我也划進資產，哪根便是它。」
葉楓的掌心沿他腕側往上托，替他把指尖送進最底層，呼吸擦過姜慕一耳側時，書寫口裡傳來一股反向拉扯。
「找到了。」
「哪根？」
「纏我最緊的那根。」
姜慕一勾住黑線，線頭立刻浮出總局所有權標記，順著他手臂往後頸舊海報爬去。
「機械零號，抓住它，蘇箋準備切斷回灌。」
「切斷會讓舊動力源全部退出，當前世界將在十息內失去能源。」
「那也比繼續給總局當電池強，拔。」
機械零號兩手扣住黑線，護板下的齒輪同時倒轉。
進度剛從百分之六十九往回爬，姜慕一便用掌心扣住創世靈墨，腕下那股回扯力還沒散，他已抬頭盯住機械零號。
「把那根該死的主機連線線給我拔了！」
黑線脫離中樞，所有舊靈脈在同一刻熄滅。
蘇箋面前只剩最後一張空白頁。
【新世界動力來源未定義】
【剩餘時間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