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已經開始了，誰有答案，現在說……別繞彎子。」
蘇箋的十指沒離開鍵盤，磨破的指腹把按鍵染紅，焦煙從縫裡往外冒，她拿手背蹭過唇角，沒擦乾淨，視線還黏在重組頁上。
【舊動力源已退出】
【重複框架自動釋放】
【新世界構建進度：百分之九十】
姜慕一的掌心還卡在書寫口裡，舊靈脈一熄，介面反倒不再往裡咬，只剩創世靈墨貼著傷處，熱意順著裂口一陣陣往裡鑽。
葉楓從他身後托著腕骨，虎口的血沿袖邊落到灰層，驚霜劍插在兩人腳側，劍身還留著被降維光劈出的裂紋。
「先把手收回來，剩下這一條可以讓蘇箋寫。」
「動力源沒定，靈墨不會放我，你再往上托一點，別讓傷口貼住介面底邊。」
「我已經托到掌根了，再往上便要扣住你的手指，你確定還要動？」
「那便扣穩，十息之內，你總不能還讓我教第二遍。」
葉楓的五指沿護腕合攏，把還在下滑的掌根扣住。
貼著姜慕一耳後的那口氣亂了一拍，那句停筆，到底沒再提。
蘇箋抬腳踹開落到中樞邊的一塊艦甲，重組頁上的空白欄已經燒到最末端。
「靈石沒有舊天道排程以後，只能算儲備物，不能繼續支撐各界迴圈，氣運也已經退出結算，還剩八息。」
賀宇抱著黑木箱蹲在護板後，聽見氣運兩個字，立刻把剛翻出來的舊帳塞了回去。
「先說清楚，新動力可不能再從眾生身上白拿，不然總局換塊牌子回來，照樣能把人當礦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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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拿，我便給誰記成強制徵收，可眼下連能記帳的世界都快沒電了，你們能不能先定下來？」
姜慕一越過中樞，看向殘頁長牆上仍在拆艦的楚楚，又順著紛亂的姓名光，看見血無涯正把搶回來的能源管送往各界支路。
機械零號守在前排，林雪兒的毒液還在機械軍團腳下爬，程野抱著妹妹的姓名燈。
沒有一道命令落下來，他們卻各自守著手裡的事。
「用自由意志，重新啟動靈氣迴圈。」
蘇箋的手停在最後一格上，燒焦的按鍵被血沾住，抬起來時跟著她的指腹翻了半邊。
「意願不能拿來燒……姜慕一，你敢把人的想法當能源，我第一個刪掉這套框架。」
「我沒讓你燒掉任何人的意願，自由意志只負責開啟路徑，世界本身的物質迴圈負責供能。」
姜慕一用兩根手指夾住最後那縷墨線，把它從舊靈脈的空殼裡牽了出來。
「願意參與的，就開自己的節點，不願意也照拿基礎生存份額，誰都不能因為他拒絕，就給他斷水斷氣。」
「參與的人能得到什麼？」
「付出多少便記多少，收益按貢獻回流，生存所需不能拿來交易，剩餘部分由本人決定怎麼用。」
賀宇把黑木箱翻到新帳頁，斷筆剛落下去，又朝他抬了抬筆尖。
「貢獻怎麼算，別回頭又拿忠誠和感動定價，那兩樣最容易讓上頭胡寫。」
「只認能核驗的行動，提供過多少算力，修的是哪一段靈脈，物資搬到哪裡，守住過哪些姓名，都要一筆一筆落帳，哭得再響，口號再好聽……帳上也不認。」
「有人不想加入任何關係網，只想關門過日子呢？」
「讓他關，節點屬於本人，開不開都由他決定，公共底線不能關在門外。」
蘇箋把這幾條拖進重組欄，空白頁立刻分出數百萬個獨立節點，每個節點下方都留著退出口。
【動力框架命名待確認】
「你剛才說自由意志，可總局會把這東西包裝成信仰，再逼所有人把信仰交給某個名字。」
楚楚從殘頁長牆上退下來，白裙被艦火燒掉半幅，手裡的煙杆還挑著那枚製片層授權章。
「我的舊世界便是這麼毀的，他們先讓我愛一個人，後來又說不肯共享這份愛，便是我有罪。」
姜慕一看著她從王座舊契里取回的名字，指尖沒有繼續往書寫口裡送。
「真要寫信仰，就寫一條，人有權拒絕，誰敢把整張網綁到某個名字上，路徑當場關掉。」
「包括你？」
「包括我……先從我開始，這次寫完，創世許可權就拆開交給所有確認主體，我手裡一個入口都不留。」
楚楚將拆下來的授權章扔進黑木箱，章面碰到帳頁，燒出一塊總局第六席的欠款標記。
「那便寫，我可以信這一次，但你若不肯從書寫口出來，我也會親手把你拽出來。」
葉楓的拇指在姜慕一腕下挪了挪，正抵住他跳得雜亂的脈門。
「這句話輪不到你搶，我已經排在前面。」
「葉劍尊，你連自己那隻手都沒收拾好，準備用哪只手拽他？」
「另一隻沒有傷，夠用了。」
姜慕一轉了轉腕骨，護腕邊緣先磨過掌根，手沒挪開，兩人的指尖倒碰了個正著。
葉楓沒避，順著墨線的方向，又把他的手往下送了一點。
「你們爭完再告訴我，眼下還剩五息。」
蘇箋將動力框架寫進靈墨，原本枯黑的靈脈圖沒有馬上亮起，各個節點先彈出了同一張確認頁。
【是否自願接入自由信任網路】
【拒絕不影響基礎生存權益】
【沉默視為拒絕】
右河蟹爬到確認框前，鉗尖繞著同意欄轉了兩圈，最後回頭指向自己，又指了指左河蟹。
「你只替自己選，它願不願意，得讓它自己按。」
左河蟹把代簽口糊住，這才拖著自己的名字爬進同意欄，右河蟹見它按完，跟著把粉色名字牌放了進去。
程野只送上自己的名字，程小安那一格仍舊空著，姓名燈卻沒有熄滅，基礎靈氣已經沿公共支路護住她的靈魂錨點。
「這才對，她沒有醒，也照樣該活著。」
「還剩四息，進度到了百分之九十六，網路缺少第一輪自主響應。」
姜慕一抬眼望向姓名網，公共詢問隨靈墨傳往礦區、復活池、機械人格倉，還有那些剛從廢稿里取回名字的世界。
「願意接入的，自己開口……不用喊一樣的話，也別向任何人證明忠誠。」
礦區先傳來幾下敲管聲，東一下，西一下，根本對不上拍子。
有人報姓名，有人只說想試試，嘈雜里又擠出一句：「能……能不能先用一天，不合適，我再退？」
「可以退出，什麼時候不想用了，什麼時候關掉自己的節點。」
「退出以後，之前掙到的能源還歸不歸我？」
「歸你，平台沒有權力追回已經結清的報酬。」
「我不信你們，可以只給隔壁傷員送靈氣嗎？」
「可以，你決定流向，只要對方也願意接收。」
回應聲逐漸穿過深淵，雜亂得聽不清完整句子，卻沒有一道聲音被合併成統一口號。
枯黑靈脈從最遠處亮起來，光沒往程式碼中樞涌，各自拐進不同支路。
碰到必須交匯的地方，雙方確認頁先彈出來，名字都落穩，那兩截光才肯接上。
【動力框架寫入成功】
【自由意志僅提供路徑授權】
【任何主體不得成為信仰網路唯一中心】
【新世界構建進度：百分之九十九】
蘇箋的食指懸在回車鍵上。
指腹那滴血先落進鍵縫，百分之九十九掛在頁尾，怎麼也不肯再跳。
「還有一處所有權占用，總局的物理主線仍掛在世界根部，它不退出，最後百分之一便過不去。」
深淵上方先傳來刮擦聲，尖得人牙根發酸。
機械零號剛拔空的黑線後方，數百條更粗的實體光纜擠開裂口，金屬外皮一層疊著一層往下伸。
高維廣播擠過失去動力的艦群，直接落進新靈脈的公共通道。
「軟體回收失敗，執行物理拔線，廢稿深淵及關聯世界全部拖回總局廢品站。」
姜慕一掌背的劍穗先繃直，濕透的繃帶往腕骨里陷。
葉楓順著那股力把他帶回懷裡半步，空出的手已經握住驚霜劍。
黑色光纜一根接一根釘進灰層，中樞被扯得往下一沉。
頁尾那行數字晃了晃，依舊是百分之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