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劍鋒,先貼劍格,墨得順著主裂口走。」
葉楓把驚霜劍又抬高半寸,左手墊進姜慕一掌下,托穩那隻滲血的手,掌心也跟著沾了紅。
「你托穩便是,別替我送。」
最後一點創世靈墨順著掌紋貼上護手,霜氣貼著傷口往裡鑽,姜慕一兩根指尖先蜷了一下,腕骨才抬起,又讓葉楓扣回原處。
「劍氣往傷口裡鑽,你倒是松半分。」
「鬆了,墨會斷。」
「那還問什麼,直接扣著吧。」
葉楓當真收緊虎口,掌心抵住護腕下沿。
姜慕一藉著那點支撐,一寸寸抹過劍脊,黑墨與霜光分成兩線,鑽進舊裂。
「夠深了嗎?」
「才到一半,你急著收什麼手,繼續往前送。」
蘇箋扯過最後一張定義頁,焦黑紙角磕在桌沿,簌簌落了滿桌灰。
「說清楚,這一劍斬什麼,靈墨只夠寫一次,偏一個字都可能傷到世界支路。」
「只斬總局套在主線外面的所有權,裡面的能源、姓名和記憶支路,一根都不碰。」
「製片層的臨時授權呢?」
「只要授權源頭在總局,就算進外殼。雙方確認過的跨界連線留下,哪一方撤回,連線便自行斷開,驚霜不能追斬。」
定義頁沿墨線貼進劍脊。
【臨時定義寫入完成】
【驚霜劍僅斬總局所有權外殼】
【已確認連線不受影響】
【本次定義使用後自動拆分】
劍鳴穿過深淵,散落各處的黑色光纜紛紛露出外殼,藏在裡面的靈氣線依舊亮著,各自通往原來的世界。
姜慕一的手還覆在劍身上,指腹已經凍得發木。
「它聽懂了嗎?」
「你問它。」
葉楓將劍柄轉向他,手卻沒松。
「我不能替驚霜認下這道定義。」
姜慕一屈指敲過劍格。
「驚霜,這一劍只剪外殼,不傷裡面的人,你願不願意?」
第二聲劍鳴響起,霜氣繞開他的傷口,直奔主控光纜,最外層的黑金標記隨之翻到正面。
左河蟹沿標記鋪開馬賽克,右河蟹抱住合法支路,將雙方確認頁一張張掛穩。
「主線還在收緊,再拖下去,中樞會先被扯進裂口。」
蘇箋扶住翹起的鍵盤。
「葉楓,你只有一次機會。」
「落點。」
「主控接頭藏在第七層,第七層還在移動。」
黑殼每縮緊一次,裡面的支路便被擠作一團,姜慕一盯了兩息,抬手指向黑木箱。
「賀宇,把第六席的授權章扔過來。」
「這東西欠款沒結,用壞了算誰的?」
「算第六席妨礙執行,損失翻八倍。」
「成,這筆帳它跑不了。」
授權章撞上主線,同源反應隨即亮起,第七層外殼裂開一道窄縫。
「看見了。」
葉楓才抽劍,姜慕一反手攥住他的劍腕,殘墨被按回主裂口,掌上舊傷也讓這一把擠出新血,劍鋒偏了半指。
「你自己的手都傷成這樣了,還敢抓我?」
「我不抓緊,你便要拿半道定義去砍第七層,三十個世界替你補這一劍嗎?」
「我沒動。」
「劍尖都抬起來了,你當我看不見?」
葉楓把劍擱回兩人之間,由著他攥住腕骨,只將那隻傷手托穩。
餘下的黑墨貼著姜慕一指腹,終於送進裂口最深處。
「現在可以了嗎?」
「再等半息。」
「你方才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是真的。」
「記著,等我回來,一息一息跟你算。」
最後一點黑墨沉入劍身,所有裂口接連合攏,霜白劍脊中央只剩一條細黑長線。
主控光纜再次繃緊,程式碼中樞擦著灰層被拖起,姜慕一腳邊的裂口已經張開半丈。
「葉楓,這是我們劇本的最後一幕。」
他鬆開劍腕,掌心抵住葉楓後背。
「去斬斷它!」
葉楓借力踏上殘頁長牆,驚霜劍拖過灰層,霜光掀飛滿地授權碎片。
「機械零號托高長牆,楚楚,把第七層接頭逼出來!」
楚楚將煙杆卡進光纜窄縫,數千張人物卡向兩側拉開。
「快點,我這面牆只收了半個月租金。」
機械零號抬起護板,將長牆送上主艦腹部。
「本次高危作業,補貼不得低於八倍。」
「記了,都記了!」
賀宇抱緊黑木箱,鞋底在灰層拖出兩道長痕。
「葉楓,你砍準點,別把債務支路一塊送走!」
總局廣播擠過艦群,灌進深淵。
「立即停止攻擊,創世靈墨屬於總局最高資產,全部關聯主體都將被追責。」
右河蟹舉起粉牌。
【他不歸你管】
「說得對。」
姜慕一單手撐住下沉的中樞,掌根壓上裂邊,才沒跟著往下滑。
「葉楓,別聽它報資產,聽劍。」
驚霜劍在半空轉過一圈,劍氣繞開合法支路,咬住所有權外殼,一路逼向接頭。
最後一輪炮火迎面壓來,紅光擦過葉楓肩側,燒掉半截衣袖,他握劍的角度沒偏。
「第七層還在往右移,再偏半寸,它就鑽進姓名回傳線了!」
「它躲不掉。」
葉楓抬劍。
「驚霜已經記住它了。」
劍鋒劈落,主控接頭傳出一聲脆響,七層黑殼從內向外一齊裂開。
白光從斷口灌滿深淵,所有藏匿多年的總局標記都被照到正面。
製片層授權章燒穿,章底七席簽名接連脫落,連同所有權條款,一起砸進賀宇攤開的帳頁。
「接住,全是證據,誰踩壞一張,我就把損失記到誰頭上!」
失去外殼的世界支路一下散開,各自歸位,再沒有一根往總局輸送能源。
炮口一排排熄滅,機械兵也跟著倒下,失去動力的艦群擦著裂口往灰層里沉。
「恢復主線,立刻恢復!」
命令追到斷口便碎了,只漏進幾聲辨不清的雜音。
左河蟹爬上斷線,將總局回收座標徹底遮住。
【物理所有權主線已退出】
【新世界構建進度:百分之一百】
書寫口終於鬆開,姜慕一往外抽手,濕繃帶卻在介面邊緣掛了一下。
創世靈墨拆成數百萬份許可權,沿姓名網送進每一個確認主體手中。
程野抱緊妹妹的姓名燈。
「總局還能把這一頁改回去嗎?」
「改不了。」
蘇箋拔出燒壞的按鍵,鍵帽在破皮的指腹上粘了一下,攤開的手上全是半乾的血痕。
「創世入口已經拆完,往後誰想改規則,都得重新詢問受影響的人。」
公共遷移頁沿新靈脈鋪開,裂口外第一次露出真實星域,沒有總局座標,也找不到回收編號。
姜慕一將自己的名字放進確認欄。
「願意離開的,自己選擇目的地,想留在深淵的也可以留下,基礎支路不會關閉。」
無數回應亮起,靈脈依照各自選擇,分向真實星域與廢稿深淵。
楚楚站在殘頁長牆上,白裙缺了半幅,煙杆還挑著那枚燒裂的授權章。
「去吧,剩下這些廢艦,我來收場。」
林雪兒往前追了一步。
「楚楚,你不走?」
「先管好你的毒藥,別剛拿回來,又把新靈脈腐蝕出洞。」
山海承載圖脫離灰層,數百萬姓名共同托住邊界,朝星域緩緩移去。
倒計時沒有出現,系統也沒再發號施令。
星光落進深淵,歡呼聲先亂了套。
有人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抱著失而復得的角色卡不肯鬆手。
離人群最遠的地方,還有人伏在地上,摸了半天新長出的草葉。
姜慕一還沒看清那片星河,真正的引力已經越過邊界,抓住了所有人的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