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那道藍光正在讀你領扣後面的原生海報。」
蘇箋撐著終端起身，螢幕裂縫裡還汪著雨水，藍色掃描碼貼著葉楓的指尖往上爬，已經鑽到姜慕一喉側那枚新系的結扣下。
「我沒動……是它自己往裡鑽。」
姜慕一抬了抬下巴，才松下去的肩背又撐住了，葉楓搭在衣領上的手也沒撤，拇指恰好堵住藍光入口。
「你別抬這麼高，外層領扣擋不嚴，我得往裡面放兩根手指。」
「你先說清楚，是擋掃描……省得過會兒又說在替我檢查封印。」
「它已經碰到第二層了，你若還想跟我算位置，可以等它把海報讀完。」
葉楓把衣領撥開半寸，指腹壓住封印線，將藍光卡在布料與指腹之間，霜氣順著他的指縫鋪開，掃描碼當中斷成兩截。
雨水還沾在姜慕一頸側，霜氣貼上去，他喉結滾了一下，扣住葉楓腕骨的手也收緊了，沒讓那兩根手指繼續往裡探。
「夠了，封印線就在這裡，你再往下探……得另算一筆帳。」
「才碰到邊緣，你便知道我要往哪裡探？」
「葉劍尊，你的手在我領口裡，問這句話未免太占便宜。」
右河蟹抱著粉牌跑來，牌面剛亮起半顆愛心，外部藍光便分出一支，照向它頭頂的關係線。
【外部掃描請求未獲主體同意】
【姓名資訊已拒絕讀取】
【關係資訊已拒絕讀取】
右河蟹舉起鉗子把確認頁拍回去，粉色隱私層沿兩人肩側合攏，偏偏漏下葉楓還夾在領口裡的半隻手，正對著外面的藍光。
「先把手拿出去，它盯上你了。」
「封印線還沒合。」
「那你快點合，別把手擱在裡面……等它適應你。」
「你繃著頸側，我怎麼合？」
姜慕一看了他一眼，到底把肩頸放鬆半分，葉楓將封印線送回舊海報邊緣，指尖退出時帶起一小截濕透的系帶。
藍光沒能讀取身份，隨即散向山海邊界，把新靈脈的體量與物質密度逐層照亮。
蘇箋把外部讀數翻到正面，僅剩能動的兩根手指在裂屏上推了三回，頁面仍只肯開放一條只讀通道。
「它沒走總局程式碼，讀的是物質邊界，左河蟹能藏座標，藏不住整個世界壓在星域裡的重量。」
「來源呢？」
「第九星區的邊界巡查網，我們進入真實星域時碰上了自動登記帶，新世界沒有註冊編號……它便把整個位面塞進了異常空間體名單。」
賀宇把黑木箱往懷裡收了收，剛恢復光澤的極品靈石被他塞進最深處，箱蓋合上時還夾住了半頁欠款記錄。
「先說清楚，註冊要不要交錢，若要交，憑什麼按整個世界的體量收費？」
「它連溝通頁都沒開放，你先別急著跟人家算物業費。」
「連話都不讓說便上門掃描，這不叫物業，叫強拆隊。」
藍光鋪過復活池，程野懷裡的姓名燈隨之亮起拒絕提示，他側過身，用肩背將妹妹的燈擋在掃描路徑後面。
「蘇箋，它會不會讀取小安的原生資料？」
「新規則攔住了讀取，它只能確認這裡存在一個活著的主體，看不見名字，也碰不到記憶。」
「那就讓它看見她活著，別的……一個字都不給。」
姜慕一順著藍光抬頭，雨雲上方多出一道齊整暗線，那道線向兩側延伸，直到視野盡頭也沒露出邊緣。
新落下來的雨少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落到高空，被一層看不見的金屬屏障攔住，沿艦體外殼匯成銀色水帶。
「那……那是什麼東西？」
礦區有人握著剛恢復靈氣的舊劍，問完又把劍往身前抬了抬，劍尖抖得對不準天空，最後磕在旁邊人的護甲上。
姜慕一沒催他撿，也沒人開口責怪。
雨雲後的暗線還在下沉，露出來的金屬結構也越來越多，先是主艦腹部，再是排列成環的推進陣列，每一處介面都比舊天庭的整座南門更寬。
蘇箋把終端亮度降下去，艦體側面的銀色徽記這才顯出全貌，九顆星環繞著一柄機械長尺，底部刻著星域仙盟四個字。
「真實星域裡的機械文明，艦體能源全是可計算項，沒有一條走靈脈……我們剛寫好的開炮反噬規則，扣不到它們頭上。」
葉楓將驚霜劍從泥里拔出，劍鞘擦過姜慕一腿側，另一隻手仍托在他肩後，沒讓他往藍光中心多走。
「主炮在哪裡？」
「你先別拔劍。」
「我只問位置。」
「問位置之前，把搭在我後頸的手鬆開，你再這樣托著，我轉不過身。」
葉楓往外退開兩指，卻在姜慕一試著邁步時重新扶住他肩胛，掌心隔著濕衣，將那點前傾的力送回腳下。
「現在能轉了，別再往前。」
「你究竟是扶人，還是藉著掃描重新劃一遍位置？」
「外面那艘船若開炮，你站在哪裡都要算清楚。」
話音剛落，雲層上方亮起十二道紅色校準線，最終匯進主艦腹部那座緩緩轉動的金屬炮管。
炮管移過山川與復活池，最後停在新靈脈根部，紅光將剛長出的草葉照得失去顏色。
機械廣播越過大氣層，落進每一條開放的公共支路。
「警告，未知異常空間體闖入第九星區，系統判定為未註冊非法位面，殲星主炮進入預充能，鎖定完成即啟動三十秒物理抹除倒計時。」
一柄舊劍掉進草里。
持劍的修士彎腰撿了兩回，手指總碰不到劍柄，第三回索性坐在地上，用兩條手臂護住身後的孩子。
「我們才剛出來……他們便要把整個世界打掉？」
「仙盟是什麼，我們連他們的星區都沒去過。」
「能不能……能不能退回深淵？邊界還沒關嚴，快，把路開啟！」
最外層先有人往後退，緊跟著，整片人群都朝舊承載層擠去，新生山海被雜亂的腳步帶得搖晃，幾條尚未驗收的靈脈支路當場撞離介面。
姜慕一扯下葉楓搭在肩後的手，反手握住他的劍腕，將驚霜劍按回半寸。
「先讓所有人停下，誰也別往沒有名字的舊支路里擠。」
「他們……要開炮了！」
「我聽見了，炮還沒落，自己先踩斷靈脈，連三十秒都用不完。」
程野抱著姓名燈踩上殘牆，第一聲被四周的叫喊蓋了回去，他抹了把嘴角，第二聲才衝出人群，燈芯始終穩穩護著妹妹的名字。
「礦區的人留在原節點，復活池關閉外部接入，想退的人先報自己的支路，別搶別人的位置！」
機械零號展開護板，擋住撞向中樞的幾名修士，掃描燈逐個核對他們腳下的確認頁。
「未取得本人許可，不得占用他人逃生路徑，請退回各自節點，本單位將提供臨時防護。」
「你的護板擋得住那門炮嗎？」
「擋不住。」
機械零號將護板又抬高一層，接住從殘牆上滑落的姓名燈碎片。
「但本單位可以先擋住踩踏。」
主艦陰影徹底蓋住雨雲，炮口深處的紅光一層層收緊，外殼上浮出三十格充能環。
蘇箋的終端跳出最後一條公開讀數。
【殲星主炮充能剩餘三十秒】
下一息，最外側的一格轉成了紅色。